【西南作家•散文】代炳章 /等待
等 待
代炳章（四川邛崃）
（一）
从你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一生的等待便由此拉开了帷幕。
襁褓里的等待是焦急而被动的。你几乎没有思维，吃和睡占据了大量的时间。母亲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期盼你能早一天模糊地叫出一声“妈妈”，她就会心满意足。已成人父的男人，除了那些早有的惊喜和感动外，肩上更多了几分责任，从此不得不努力地为生活奔波，让双肩更宽阔，更具承载力。生活的负累、工作的压抑都会因回家时你早早挥舞的小手而烟消云散，不顾满身的疲惫捧起你的小脸亲个不停。作为女人，这时候的幸福是纯粹的，除了还存有些许孕育时那些莫名的担忧外，萦绕脑际的尽是满心的欢喜。“伟大”真就成了女性的代名词。
（二）
站，爬，走，在一声声地心疼和鼓励下，你在不断的跌倒中渐渐长大。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只要求吃饭和睡觉，你会常常伸出你的小手，含糊地表达你的需求。在你的字库里，又多添了一个词：玩。父母带你到玩具店的时间多起来，你的小房间便零乱地摆满了各种玩具。当然，还有些憨态可掬、端庄乖巧的洋娃娃。在父母与你的嬉闹中，他们开始有意地对你进行了文化的传播：“人、口、手……”“1、2、3……”
你是被听不懂的高尚理论和粗暴的哄吓送进幼儿园的。尽管你并不情愿。也是从那时起，你便常常期待那久久未能响起的下课铃声，而且成了你以后十几年永远都听不厌的音乐。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幼儿园老师的模样，便被冷冷地拽进教室。与你一同抹泪的还有在校门外无助站立的母亲。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母亲急不可耐地抱起眼睛有些红肿、声音略带嘶哑的你，除了不住地送出安慰，还谦恭地向老师询问。回到家里，守着不耐烦的你问个不停。
选校，报名，你颇有些自豪地背上书包走进了小学堂。漫漫求学路就此开始。老师的赞扬、父母的褒奖，簇拥在众多艳羡的目光中，你快乐地成长。你有了朋友，有了独一无二的世界，你开始理智地更改自己的理想。父母是贪婪的，希望你总拿第一，样样优秀。上进、勤奋、乐观、豁达，父母不断地向你灌输这些你似懂非懂的生存哲学。
（三）
十年寒窗，你握着那支沉重的笔走进了严肃的考场。自信、沮丧，你如释重负地交出了人生的第一份答卷，奔向校门外比你更紧张的父母。剩下的时间是焦灼的，一家人在酷暑里共同等候着那趟专递。你知道未来并不可知，但不论如何，总有些祈愿永远温暖如初。
（四）
终于迈进了那座梦寐的神圣殿堂。在苦读中，你能更自信地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渐渐地，你觉得一个人的世界太过枯燥和简单。你开始小心翼翼地淌进一条滋味复杂的河里，试探、捕获、失眠、担心、歉疚，你不断用这些欢愉和苦痛充实自己的人生。你知道，这些是人生必然要经历的轨迹，否则，就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人生。在这个过程中，你懂得了爱情的不兼容，知道了这一段的延续就意味着另一段的终结。学会了平静地接受，不解释，不问缘由。学会了在静默时体味那份心灵的相拥。你努力地经营学习、经营爱情并且不断地立志，迫不及待地想早点走出校门。
（五）
可以自食其力了。你缜密地计划着自己的第一笔薪金，反复修改分配方案。你走进了超市，想到了父亲那双皱裂的皮鞋，想到了母亲早已失去光泽的脸。父亲欣然接过皮鞋，穿上新鞋弓着背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满意的笑容写在脸上。母亲捧起久违的镜子，脸颊却总有两道玉兰油抹不平的痕迹，那是母亲开心的泪在汩汩下落。
（六）
孩子，你该成个家了。在与母亲的对白中，少有回家的你可以清晰地读出母亲眼里的焦虑。从初识到相知，在春花秋月里你和母亲一同等待。虽焦急，却都很耐心。和恋人一起回家，很是心甘理得地享受着父母张罗着那顿丰富的晚餐，末了还带上父母的叮咛上路。你用心培植着爱的温床，数次将冷漠、误会化解并重归于好。你加倍珍惜那种失而复得的甜美感受。
没有像所有的新人那样披婚纱、穿礼服走进教堂那么浪漫，和大多数人一样，一切都顺理成章。从此，两个人在不断对未来的刻画中开始有了争执，争吵，互不相让，也开始有了对婚姻的质疑。但更多时候，你为自己庆幸，因为你的一切言行，无论是美好的还是丑陋的，善良的还是恶毒的，他都能一概地接纳和包容。
当然，也还有些日子你会觉得分外孤单，倍感凄凉，会抱怨为什么每次勇于认错的总是你，而且还有些不负责任的简单愚蠢的想法，可你最终一一摒弃了。从你对人生的不断阅读中，你明晰了该如何去呵护和关怀。在落雪飞花的岁月中，你知道了那曾经负载你全部爱的天平已逐渐向另一侧倾斜，可你不并在乎，更无妒忌，因为那一端站立的是你的孩子。
你不断地为孩子喝彩，你也把其中的一部分掌声留给了你自己。年轮滚过一圈又一圈，你日渐苍老。你不再忘我地追逐名利，而更趋于向往一种平凡甚至是平淡。你下了一个定义，叫返璞归真。在与孩子相互间施爱和被爱中，你更深地读懂了两个词：父亲，母亲。
（七）
秋冬时刻，在枯树下，你会偶尔感伤那飘飞的落叶，会猛然间想起年青时的冲动而哑然失笑，会记起某次机遇错失而深感遗憾。但当你看到一片片的黄叶向树的根部围聚时，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坦然。比起那些更不幸的人，你觉得还是应该感恩。因为你有过曾经健美的体魄，曾经在学堂里的傲视群雄和工作上的出类拔萃，有过曾经铭心刻骨的海誓山盟，曾经很放心的把孩子郑重地托付给了另一个人。你更清楚，人生不会尽是华彩的乐章，也许会追悔某次伤害，某次欺骗。也曾失望，也曾黯然，只是现在已不再奢求，不再责怨，不再憧憬。沉默，是唯一可做的。
携手天涯。在那条空旷的小道上，你们一起彼此搀扶，牵手走过。小路很空阔，径直伸向远方，那应该是生命的另一种昭示。所以，这一路走来，你是心怀感激的，无论悲喜，无论成败，都会从容地微笑着与它靠近。
作者简介：
代炳章，四川邛崃人，文学爱好者，曾获全国第三届、第四届教师范文写作比赛一等奖，《等待》《倾听秋雨》等多篇文学作品散见于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