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单巧红《娟子的故事——爱他让他为难了》
文/单巧红
【作者简介】单巧红，笔名者苏，中学高级教师。今生愿做一株无赖的苦瓜藤，肆意地生长，妄为地开花，管它风雨雷电，攀缘到顶就是春风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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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勾引的他。”娟子颔首低眉，纤纤十指交错，两个大拇指搅在一起搓来搓去。
“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像被电流击了一般，接下来他说的什么我全没听到，但是我认定了，他就是我这一生在找的男人。”言毕，她大口喝完杯中的牛奶，用纸巾擦擦嘴，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抿了抿薄薄的红唇。
“吃完没？走吧。”她起身。
我匆忙咽下最后一口蛋糕，补了一口牛奶，麻利地站起来跟她走。
她带我去买衣服，打算把我重新包装一番，让我展示女人的魅力，把胸凸出来，把屁股翘起来，腰肢显出来，脚跟踮起来，丰腴的部位要顶到男人的眼前，纤细的腰身要环得住男人的臂弯……总之一句话，就是把我的曲线身材完美地展现出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臭美，更何况我本身就是漂亮女人。所以，对于她的提议，我不具备丝毫的抗拒力，明明知道她包装我的目的不纯。
“你跟他已经那啥了？”我终于憋不住问她。
“已经在一起多半年了。”她说。
“过分！”我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她一眼，她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很厉害。“一对狗男女！”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没敢骂出声，我怕她的长指甲会把我的脸划拉出花儿来。
“我不觉得我过分，就是爱他嘛！又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负什么责任，礼拜天节假日从不打扰他，不给他带来任何负担，我怎么过分了？＂她愤愤地说，然后甩开我的手，自己大步流星地过马路去了，看起来我惹恼她了。
“还没开骂呢，你就先恼了！臭德行！”我左右顾盼来往的车辆，也赶忙追过去。
自从上次一起吃串串，我就从心底反感她，对她的过去现在很好奇，所以就拐弯抹角的瞎打探。不打探不知道，一打探还真的吓一跳。据说，她与好几个男人都有瓜葛，其中有一个是初恋，有几个是生意往来的老板，目前的这一个身份我还不清楚。我看看马路对面的她，不像是乱搞的人嘛，文文弱弱的，怎么会那样呢？也许是那些长舌妇闲得无聊瞎得得，拿她取乐吧！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嘛！也许是她风流成性，不自重，处处招蜂引蝶才惹来闲话的吧。但是我坚决不会站在一个抢夺别人老公的女人的一边，也绝不会成为她的支持者，更不会与她同流合污。我把鄙夷的目光投向她的背影，那单薄瘦弱的背影。
走街串巷，她不去我平时购物的大商场及品牌店，而是带我来到了锦阳街的窄巷子。我不相信这里能买到我心仪的衣裙，我不喜欢杂牌的衣服。
进得一家小店，墙上，衣架上，沙发上全是衣服，店里挤满了女人，年轻时尚的女人。我一身名牌，在这里却显得沉闷古板、老态龙钟。可能是因为她的存在吧，我看店里的每一个女人都像是小三，也感觉她们看我时的眼神很异样，瞬间我便浑身不自在。
“试试这个。”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大红色连衣裙递给我，我匆忙接过，仓惶逃进试衣间。
整个的购物过程都是在慌乱之中度过的，我提着大包小包性感时尚的衣裙爬进了她的豪车。
已是日暮时分，豪车载我来到了锦阳公园的茶座。她点了几样小吃，点了两杯安吉白茶。
“让我穿无袖衫，你咋不穿呢？”屁股没坐稳，我就追问她，还不忘记捎带的瞪她一眼。我对刚才买衣服的过程怀恨在心，因为她为我挑选的衣服太性感了，不是修身的原形毕露，就是领口太低、裙子太短，要不就是把整个玉葱似的胳膊全露出来，让我站在镜子面前浑身不自在。然而令我窃喜的是，店里的女人们无一不向我投来艳羡的目光。刹那间，我脖子也伸得长了，背也挺得直了，腰也会扭了，风情万种的姿势也会摆了。女人的这种自恋带来的严重后果就是一张张的毛爷爷眨眼间就换了主人。感恩不重要，记仇是关键，所以我还是得问她。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足足有一千八百秒，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撸起洁白的纱袖，把带着金镯子的手腕伸到我眼前，说：“老夫子，自己看！”
细细瘦瘦、白皙水嫩的肌肤上，赫然匍匐着一只奇丑的毛毛虫，那是一道疤痕，三四公分长，缝合的针码犹如毛毛虫无数整齐的脚，异常清晰而寒碜。我的心被毫不客气地狠狠地揪了一下，切切地望向她：“怎么弄的？”
“吓住了吧？别着急，再给你看一个。”她苦笑着，诡秘地伸出另一只手腕，挽起袖子——天哪！更长更深的一道疤痕穿透了我的眼睛，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头颅！
“为什么？究竟怎么回事？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傻东西！蠢东西！”我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个是因为老公，这个是因为他。”她抿一口茶，茶水缭绕的热气朦胧于她的眼前，凝做无数的泪珠，飞花一般落入杯中。
“山里的凤凰不如鸡啊！父母求东家告西家给我说了城里的亲事，我也终于从山里飞出来了，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山里的姐妹们羡慕不已。而我，没福消受这城里安逸的生活，灾难却从此开始了。”她黯然神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她就用双手抱住茶杯，眼睛盯着漂浮的茶叶，鼻尖几乎挨住了杯沿。
我觉得此时此刻，她需要一根烟，或者一杯酒。或许尼古丁与酒精的作用会帮她减轻伤痛。
“老公不是个坏人，虽然从小被宠坏了，但是他很专情。他与他家对门的菲青梅竹马，两人一块儿上学，一块儿玩耍，但是菲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两个人交往，让菲出国留学，在美国扎了根。他坚决不找，拖成了大龄青年。我是公婆做主选的媳妇，比他小六岁，他对我很冷漠，从来不理我，除非憋不住了，趴在我身上宣泄，过后仍旧冷若冰霜。多少年了，跟我没说过几句话，我就当他是哑巴了。”
“离婚啊！”
“离婚？想得美！你以为我娘家是你娘家啊！我是山里娃，又是独生女，家里穷得要死，父亲半身不遂瘫在床上，母亲年老体弱，娘家人全靠婆家救济，我敢离吗？”她所说的穷我可以理解。当年村里家贫的姐姐们前前后后跟着我，就是为了讨我剩下的馍馍来充饥，那种可怜的模样，我至今记忆犹新。
“前些年，我父母离世，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我提出离婚，公婆不同意，他就出主意让我割腕要挟他父母，否则他也不离。那种绝情啊，那种铁石心肠……”她泣不成声，“这种家庭暴力我受够了！为了解脱，我答应了，他准备的刀子，我自己割的。这就是那次留下的。”她抹下袖子，遮住了那条可恶的毛毛虫。
“离婚之后，他啥都没给我，单单把孩子给了我，因为是女儿嘛，他说想跟那谁生个儿子。我带着女儿没处去，只能住在出租屋。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手艺，又没文化，还吃不得苦，所以，当男人找我，我就做了。做小三不易啊，像他妈的专职妓女，玩腻了就被一脚蹬掉。再说了，有钱有权的男人，耍的是“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他们看中的还是家庭。所以，小三很惨，只是被玩而已。我已经被蹬了四五次，虱子多了不怕痒，脸皮厚了，也不知羞耻了。”她笑了一下，得意地炫耀自己：“你看我现在多好，要啥有啥哈！”
这人怎么这样啊，不要脸！我的眼泪还没干呢，她倒显摆上了！
“当小三也挺好，因为那些男人比我老公强，多多少少还给我安家费，我和孩子有了栖身之所，买了车，攒了钱，还开了一家美容店，生意不错。”
“这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割了？还上瘾了！”我嘟哝道，心里还记挂着另一条疤痕。
“唉，这次啊，是真伤了！爱他让他为难了！”她叹了口气，“我的命还真苦！”
“你现在这个吗？”我追问。
“嗯，有生意了，日子好过了，我就想着找一个好人嫁了，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生。谁知道，唉，自作孽，不可活啊！”她的眼泪又来了。
“我们是做生意认识的。她妻子在我店里做护理，留的是他的电话号码。有一次店里来了新产品，我亲自给她打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他。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呆住了，我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他是个警官，五官一般，但是粗壮魁梧，为人也很正直。我勾引他了，不择手段骗他上床，从此我不能自拔，他从此消沉颓废。我想占他为己有，就制造各种谣言挑拨他的夫妻关系。他说我是毒药，想远离我，却是无法舍弃我在床上给他的温柔。”
“臭男人，正直什么，流氓德行！”我骂。
“不许你骂他！”她厉声吼我。
我瞪她一眼，心里骂道“一丘之貉”！
“我们同居了一百零一天，我发现他瘦了十几斤，也变得沉默寡言了，在床上那啥时也不那么有激情了，特别是他在梦中竟然哭醒，还一个劲儿喊对不起对不起！我明白他时时刻刻在接受着良心道德的谴责与审判，他痛苦不堪。我想这样继续下去我会害死他的，我该离开了……”说着，她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悲哀与绝望。
“离开了好啊，你好好找一个结婚，他也能全心全意照顾他的家庭，两全其美呢！”我说。
“本该如此的，可是离开他之后我痛不欲生，万念俱灰，总是忍不住要打电话给他，时时刻刻想见到他，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祸水，越发展，就越是加重他的痛苦。所以，为了他，为了结束这段孽缘，我割了这一刀……”
“老天爷很会捉弄人的，偏偏不让我死，却要耍弄我。在医院，我没死掉，却查出来得了不好的病，医生建议切除子宫，这不，子宫也没了……这下好了，都不是女人了，还什么爱不爱的，他算彻底解脱了。”说话间，她喝了几杯茶我已数不清，我吞下几行泪我心里很清楚。
什么小三小四的游戏规则啊！如果真爱，什么能阻隔得了男女之间的情感呢？天地山河时空，都没有扼杀这种真情的杀伤力，谁又能怎样呢！怎么来评价这个娟子呢？严厉的苛责之中却有来自内心深处无比的同情。而我又能说她什么呢？我仅能仰天叹息，喊一声造化弄人啊！
“你接我的班吧，床上那套我教你，免费的哦！”沉浸在悲愤之中的我，突然被嗲声嗲气的声音惊醒，她脸上已无半点泪痕，明亮的眼眸射出勾魂的亮光，妖娆风骚东西，让我想起了青楼的老鸨，不禁毛骨悚然！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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