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赛丨68号作品】一把杀猪刀
文/刘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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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叶乡就像是一张洒落在青山绿水间的荷叶，逢场天，荷叶扇动，人声鼎沸。冷场天，静寂落寞，人影子都看不到一个。临近中午，我独自在冷清的长途公交站下车后，才明白过来，正是麦收农忙时节，我来得不巧。场口路边，几只鸡在草丛中捕食，一条大黄狗懒洋洋地在我身边遛过，它回头警惕地望望我，莫非它也知道我是外来人？
还好，街边一家茶馆开着门，进去歇歇再说。
“老板，来杯茶。”
“年轻人，过来坐嘛！”
循声看去，才发现在幽暗的光线下，角落里坐着一位老年男子。
“刘老板出去办事去了，我来给你沏茶。”男子站起身来，熟练地提壶摆碗，为我冲泡一杯盖碗茶。他身材高大，瘦削硬朗，目光炯炯有神。店里来了人，他显得兴奋异常，满脸堆笑。
我走到茶桌边，在靠背竹椅上放下疲惫的身躯，感觉一阵轻松。
“小伙子，来，抽杆烟。”他递给我一支“大前门”。
“谢谢，我不会。”
我埋头喝了口茶，有点苦涩。再看那老汉，赫然发现他右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哎呀，什么意思？
“哈哈，莫紧张，小伙子！看见没？这是把杀猪刀。茶老板不仅卖茶，逢场天，还要在门口摆摊卖猪肉！这把杀猪刀锋利得很呢，去年我还用它砍过人。”老汉挥了挥手中的砍刀，得意地笑了笑。他把砍刀放到茶桌上，兴致勃勃地给我摆起了龙门阵。
去年，也是六月间，麦子收割完了。场上的匪头子李三娃就开始设点收购粮食，粮食收购了，再简单加工包装，然后拉到外地去贩卖。前几天，我家的儿子、儿媳把多余的粮食卖给李三娃，本来算好的有一千多元，只给了六百多，剩下的五百元，他迟迟不给，几番上街去要，他总推说没钱，下次再给，认账不赖账！儿子、儿媳敢怒不敢言。我那天刚刚跑重庆回来，听他们这么一说，顿时火冒三丈。什么李三娃，竟敢欺负到老子的头上！
第二天逢场，一大早，我就赶到场上，找他评理、要钱。到了他的摊点，几个人正在搬运粮食。
“哪个是李三娃？”
“我就是。有啥事？”答话的那家伙黑着脸，五大三粗，一身横肉。
“你欠我儿子五百元，我是来要账的！”
“好啊，过来，我给你！”说着说着，他突然举起手中的铁棒，朝我劈脸打来，我本能地用左手臂一挡。一阵钻心剧痛，糟了，我知道自己的胳膊断了！
“你凭啥打人？”
“老子就是这样，要钱，让你儿子自己来拿！”
我左手胳膊不能动弹，忍着剧痛，默默转身出了粮店。走到茶馆前面摆的肉摊，右手悄悄提起这把杀猪刀藏在身后，不慌不忙回到粮店。
“李三娃，你今天必须还钱！”
“你个老龟儿子，今天硬不怕死嗦！”
他朝我横眉瞪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一刀就朝着他砍去。
“哎呦！”他大叫一声，一股鲜血飙得老高，溅了我一身，我看见他的手已被我砍断。
店里的伙计们当时就吓傻了，慌忙躲藏，又一起举起棍棒、杂物向我打过来。我右手舞动尖刀，一阵乱砍，又砍翻两三个。他们一哄而上，把我逼到了街上。
“杀人了，蒋坤先杀人了！”
整个莲叶场都惊动了，人们象潮水般涌上来看热闹。我看见自己的白衬衣上满是血迹，手上的杀猪刀还在滴血。我已经杀红了眼，谁敢上来我就砍谁！
“蒋坤先，你疯了嗦，还敢杀人！”我听见旁边有人吆喝，那人猛冲上来，抡起扁担一棒就砸到我的头上。我侧身避让，顺着扁担划过的方向就是一刀。“啪”的一声，扁担掉到地上。那人手指被我砍掉，痛得倒在地上打滚。
“你个龟儿子！”又有人朝我扑来，原来是卖豆腐的王老二。他一头载倒在地，死死抱住了我的腿杆不放。
“狗日的王老二，你吃多了！老子砍人关你啥事，你也来凑热闹！”我挣扎不脱，转过身来，照着他的背上就是一刀。他的手终于松开了。这时，十来个人拿着棍棒武器围着我，但谁也不敢再冲上来。
“蒋大爷，你不在家里好生呆着，到街上来闹啥子事嘛？”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说话的是派出所的张所长。众人见警察来了，纷纷避让散开。张所长走上来，没收了我手里的杀猪刀。询问完我砍人的情况原因，他顿时沉默不语，摇了摇头说：“都是乡里乡亲，何必嘛！你头上还在冒血，赶快去医院检查包扎。”接着，儿子、儿媳把我送进了乡医院。
医生说我胳膊骨折了，需要马上做手术。问我打不打麻药？我说打啥麻药哦，不要！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给我做了骨头矫正手术，用刀把肉划开，清理伤口淤血，刮去杂物，哎呀，那血哗哗流的。我看见医生的手都在发抖，他用木板给我固定包扎，还用线给我撩了十几针，我连哼都没哼一声。真是倒霉啊，害得我一个人在医院躺了近半个月时间。
听完他慷慨激昂的讲述，我不禁对眼前这位老人肃然起敬。
“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没怎么样，派出所两边调解，谁都占不到理，也就不了了之。李三娃也乖乖还了欠账，不敢再赖。倒是我在莲叶场单打独斗、一人砍翻六个汉子的故事传开了，远近闻名。他们都说我长年在外漂泊，练过武功。经常还有年轻人争先恐后地来寻我，说要拜我为师。我都没答应。”他喝了口茶水，又抬头惬意地深吸一口卷烟。
“年轻人，莫非你也是来找我学武功的？”
“不是，不是，我是来找我同学蒋青杨的。”
蒋青杨终于在茶馆里找到了我。和他一起走在前往他家的山路上，我眼前还浮现着刚才那把放在茶桌上的杀猪刀。我好奇地问起蒋大爷的情况，青杨哈哈笑了。
“你说刚才那位蒋坤先、蒋大爷啊？在莲叶乡，他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年轻时就四处游荡，是乡里出了名的天棒。天不怕，地不怕。到老了，还不消停。你看这农忙天，他还有闲心，去泡茶馆！”
“那他去年在场镇上砍倒六个人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也许有这事吧，不过没那么激烈。你听他吹牛，那树上的鸟儿都能被他骗下来，哈哈！”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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