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龙║《最后的庄严》外三首（诗歌）
◆ 最后的庄严
你死了 躺在那个冰冷的玻璃柜里
眉毛低垂 上面凝结了冰
僵直的面孔 被人化妆得安祥
如果不是这喧嚣的唢呐声
我还以为 你只是睡著了
生活和病痛带给你的折磨
终于停止了下来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天气和糟糕的日子
也许你不会被安置在这冰冷的玻璃柜里
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冷
虽然他们给你穿上了厚实的衣裳
可这衣服通体素黑 你最不喜欢的颜色
可又能怎麽样 你已经无法唠叼
我想擦乾淨玻璃柜上的水珠
那样就不会遮挡住旁观者看你的目光
这些目光有的仁慈 有的留恋 有的敬畏
古怪的习俗给了你最后的尊严
仿佛你在生前和他们从未有过过节
我知道你并不乎这一切 你在乎的
是那条大水牛 它还有没有草吃
还有那头肥头大耳的母猪 以后谁还会
摸著它的脑袋哄它进餐 你想的没错
这些骄贵的畜生 今天吃得特别少
它们 也许要过段时间才能习惯
人的一生总会迎来庄严的时刻
对于你来说 也许就是今天
就在这场吹吹打打的葬礼上
这些哭泣
这些毫无情感的乐曲
这些丰盛而冰冷的祭品
这些纷繁琐碎的跪拜
这些阴阳怪气夸大其辞千篇一律的祭文
再过几个小时 你就会离开这个玻璃柜里
被轻轻放入那有了年岁的棺材
然后 在吹吹打打哭哭啼啼中被人送上山
塞进那潮湿阴暗的洞穴 离开光
离开风 离开云 离开争吵
在无边的黑暗和漫长的时光中
和群山一起安静地依偎
直到坟前长满草 把你彻底湮灭
◆ 疼
一想起你，我就开始心疼，
然后，是持久的空白……
我怎么会忘记疼？
当年，你曾和我说起它。
我问记忆，我在哪里丢失了你？
它顺手给了我一记耳光。
原来这么疼，我摸摸脸颊，
把这感觉缝在心上。
◆ 旧时光
我错过一段旧时光
错过你 错过拥抱
错过津湿之吻
我甚至 在无数个黑夜
错过垂泪
羞怯的旧时光里
我坐上火车
离开你 离开怜悯
离开撩人的夜色
你和那些忧伤
站在山岗上
冷眼望着我
我早已习惯
领养怨恨 领养苦难
习惯在薄暮里
把旧时光
打开又合上
◆ 病
我相信有一种病已潜伏下来
它墨绿的眼睛不停地
吞噬着我积存多年的勇气
它令我不安、恐惧、怀疑
和黄昏的芦苇一样疲倦
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窒息、失语、惊恐、手足无措
它的暗示提前抵达
我需要她的出现
她是我的白色药片
倘若她的小手
抚过我的额际，我必将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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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郑飞龙，诗人，导演，1980年5月20日生于广东省梅州市，一颗红旗下的蛋。
编辑：周逸帆；校对：翁美格
策划：刘婉婷；主编：柳馨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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