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推荐】鬼手的诗（1）
关注中国诗歌报（中诗报），让诗歌温暖人生！
【作者简介】鬼手，本名杨德文，蒙古族，80后，青海海晏人，现居青海祁连。自少年时习作诗歌，零星作品见于文学杂志，有诗集《沿途》。
编者有话说：当了几十年小编，很少一下子将作者通过邮箱的作品一次性处理出来。我看作品，想来不看人，眼里只有诗。每天传到邮箱的作品通常在百人以上，而在审核中，比如有的传来十多首，仅挑选“面相”比较好的，还有的仅仅读了三二行就被迫放弃。鬼手老师的作品，质感特好，作者的创作技巧、语言掌控、诗题的别致、作品的静默，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最初，我以为鬼手其人属于实力派或学院派，看到他的真实介绍，方晓为80后，实属后生可畏。当然，并非作者所有的作品都属于上乘，无可挑剔，应该说大部分作品有嚼头。是非曲直，相信更多人的眼睛同样不容砂子。
【叙旧】
我需要一个圆满无缺的故事
从此就没有惆怅
从此被风月和星光吸引
从此不在雪地里叹息世事无常
可
就此别过吧
与坦途与色彩斑斓
纵有山南水北
铺就开来一页便笺
一竖一横都与年龄相仿
轻描淡写处
终有一人隔窗问月:
曾许千金一诺的少年
苍老于哪一节章？
2017年3月19日于祁连
【雪归迟】
说夜色迷茫
那是空间攀附着冗长的时间轴
让一座城市悄然陷落的白
那是春天的爱戴
让一场在冬天饱受争议的雪
成为步履蹒跚的舞之精灵
感谢吧
为一次抵达
为一种迟来赋予的底色
一定有什么在此处等待
足以把所有隐忍统统留着
于此刻反复播映:
念念不忘别时语
君无戏言莫空城
2017年3月21日于祁连
【客】
我是蹒跚于四海八荒的客
记着忘不掉的人一生蹉跎
异乡的人儿相思几何
无非明月山水 城池一座
你是画中不动声色的客
望远去流年人间烟火
无奈来世今生命理相隔
莫叹案头有心无意的笔墨
我是殊途难归醉酒的客
几杯浊酒赠我人影斑驳
衷肠不诉却把晨霜附和
惹得小窗不语又泪眼婆娑
你是踏进痴人梦里的客
月下的背影依然如当年轮廓
大梦未醒 愿你的刀剑如歌
道尽愁思 斩尽心魔
2017年11月24日于祁连
【这不是我写的】
这个标题
就是为了吸引眼球
像时代的买卖人那样
做足表面
这样
你就能从某种敷衍中脱离
像看段子一样看下去
（因为你已不习惯冗长的阅读）
并且期待我说一件有趣的事
可我偏偏不会
为了让你恼羞成怒
我把故事放在另一首诗里
那也许关乎你熟知的人
而今天
我就想用这些无聊的文字
折磨人性
像冬天折磨裸露的耳朵
接下来
你又会突然脱离某种情绪
评价我
或想起我们共有的时光
而我为了继续让你恼羞成怒
什么都不会说
因为这首诗
其实叫挖空心思
2017年11月26日于祁连
【昨日立秋】
从秋的身旁轻轻划过的
是你背负的厚重的哀愁
听吧
苦短人生经不起推敲
每每谈起
字字句句低平惨淡
一笔一画色彩阴郁
哪里来的命中注定
连季节都要掺杂附和
不放过每一个涂抹忧郁的机会
但请紧闭双眼
找一个不太忙碌的夜晚
就此放空
摇晃着摇晃着
你会不停地走向从前的你
你会挽起大雨中未敢挽起的手
你会放声叫喊心动的名字
你会梳着不太正统的发型
穿行于街巷
你会哭泣
为一次错过的月光
你会回到家乡
想念亲人和伙伴
你会蜷缩到树荫下
翻看情书几封
……
之后
你会从一段段小梦中醒来
落在秋的肩膀上
如叶子夹放在空白页
多年以后
待人记述忧愁
2018年8月8日于海东市平安区
【8月9日，星期四】
城市边缘闪烁的灯光是我的
由远及近飞机的轰鸣是我的
渐渐暗去的夕阳余晖是我的
你当然不懂
属于我的色彩为何沉重
你当然不懂
属于我的声音为何低迷
静坐在城市某个角落
我是来不及考量生命的过客
可你呢
不是冰冷的雨
也不是隐约可见的车辙
却在一次波澜之后
以无形的姿态
挣扎着在我心底活了下来
像一次花开
一次冰冻
一次重逢
绚丽，牢固，真诚
也时刻敲打着心门
似如约而至的恋人
轻叩半掩的门扉
来时的脚步匆匆令旁人动容
于是
念念不忘的刺痛是我的
于是
一波三折的光阴是我的
于是
迁怒自我的勇气是我的
2018年8月9日于西宁
【离别】
如果昔日时光离我半步之遥
何不所有眼神都指向昏暗
如果季节不懂悲哀
那这条路上泛黄的秋
该如何映入悲情者的眼帘
往后的日子会是一滴水珠
是滴落前的胆战心惊
是滴落时的玉石俱焚
是滴落后的心安理得
往后的日子必将是一滴水珠
只要有光
任何角度下都是同一个故事
单纯且永恒
更像是你的泪吧
流经眼眸
缄默着不说一句情话
却能让一个藏匿在北方的人
记录下情书一纸
怎能忘记呢？
洋洋洒洒向西的八百公里
有燃灯和夙愿
有湖光
有山色
有茫茫隔壁
有不着边际的湛蓝
有乍现的七彩祥云
有云中燃烧着的金灿灿的光
有风蚀和雨后留下的奇异沙丘
有微风激起的涟漪
有湖中你的倒影
……
怎能忘记呢？
被雨压制的秋眉头紧锁
自西向东仅仅是一个方向
数百公里毫无谜团
像一部黑白电影
我们是编导
也是唯一的观众
明知剧情
却在情深处哽咽
相互以眼神安慰
多远的路都能走完
只要你走
多长的话都能说完
只要你说
而完结不了的
是风
是情愫
是一闭眼就能看到的微笑
是一次离别
是等
是重逢
2018年8月26日于祁连
【不远送】
这一年
像昨夜下的雪
悄无声息
太重太远
很难完整的阅览一遍
都望不到半中腰
隐约看到低沉的自己时
有些惭愧
像光在雪地里的反射
有些刺眼
与往年相同
今年
我无一例外的
又站在年末最后的阳光里
咀嚼昨夜及以往
有刺耳可悲的走音
有余味可喜的成长
各取一半吧
像两个同行的旅客
喜忧参半
却只与自己有关
人啊
总是赶不过时光的脚步
既然走
那就三口干了杯中酒
一口说深情厚谊
二口谈人生苦短
三口话风月无边
而后起身
与厚重的皮囊握手道别
在铺陈着灰土的窗口写下
“珍重，不远送”
……
2018年12月31日于海晏
【光】
过度绽开的晚霞走下山头
你望着
像极了一次远游
猜想
那里有某个人是否与你相同
有同样的窗
同样的用以消愁的斜阳
了不起的生活折腾不休
有时奢侈的
连一抹斜阳都不曾遇见
不是太迟
是太聪慧
赶着去磨平生活的棱角
却忘了给自己一个
消停洗涤困顿的机会
光固然是光
却有暗淡之分
别嫌正午的光刺眼
别嫌傍晚的光消沉
它
变幻
演绎
折射
像导师
给生活以告诫
给年轮以启迪
给生命以勇气
2019年1月2日于祁连
【有一块直白的伤】
有一块直白的伤
是找你时负下的
这负伤是个艰难的过程:
有那么几年我们通信
我写给你
你写给我
也不谋面
却知道如何复
一封一封的
一沓一沓的
一摞一摞的
尽是心里话
……
后来
世界变得行色匆匆
地址就仅是地址
再后来
地址被一些瓦砾掩埋
从此
沿着下落
找寻就成了修行
即使偶尔停顿
也未曾回程
于是山水时光里
星空草木间
你成了无形和感知
是干涸留恋的暴雨
是钟情悲喜的灵感
是打着旗号策反悲剧的暗语
是伤疤底下一言不发的疼
有一块直白的伤口
是找你时负下的
现在是一处疤
不成形
前胸偏左
2019年3月21日于祁连
【物化】
窗外的光
不是长久伫立的理由
灭了
帘子背后深沉的曲调
将与你患难与共
附着心事和行程的墙
一个影子都没有长出
可，作为墙
从物体的角度出发
它是充满灵性的砖头、水泥和石灰
于是
在我想变成物体的那一刻
我就是一堆汉字
不多，却也连贯
无需标点分隔
也能排列成让人
欢喜的样子
可作诗可吟
可填词可唱
词藻终究不会多余
那是整个伏笔
那是整个字里行间
可
若你欢喜
我该如何谛听
翻越过渡句之后
那深情的阅读
若你欢喜
我该如何顺从
看似假设的冥冥之中
可
若你真心欢喜
那就再成为一次吧
放下修辞
成为刀
成为纹路
成为一堵墙上
脉络清晰的镌刻
2019年3月26日于祁连
【马兰】
你有突然想起的人吗
我有
比如
马兰
那时年少
她是《盛夏的果实》里
我不完全哼出的歌词
不牵强也不深奥
又像是旋律吧
熟悉透了就容易忘记
偶然听见
倒也怀念得八九不离十
那时年少
她是“朋友”的友字里
最仗义的那一笔
好比“烟”里的火字旁
好比“忍”着的心字底
一笔一划都是奉陪
……
茫茫岁月
比不尽人意更惆怅的
在车水马龙的梦碎里
在被暗夜挟持的永别里
时隔多年
我于一个寒冷的傍晚
从一首熟悉的乐曲中
与你重逢
太多的话语我说不出口
你背过身去吧
行你的路
我遥望星空
为你选一盏
长久的灯
2019年12月5日于祁连
【听，习爷爷说！】
——为祁连山国家公园自然学校作
在浩瀚的宇宙里闪耀蓝色光芒的
是银河送给人类的
温柔的家园
我，是这个家园里最富有的孩子
雄壮的山河
丰盈的植被
都是我最珍贵的财富
习爷爷说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那么，我愿是一名卫士
用我的勤劳将它们深深珍藏
我是这个家园里最幸运的孩子
湛蓝的天空
漂白的云朵
装点着我每一个甜美的梦
习爷爷说
“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
“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
那么，我愿是一名护工
用我的细腻将它们温柔相对
我是这个家园里最快乐的孩子
广袤的草原
清澈的河水
包裹着童年的点点滴滴
习爷爷说
“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体”
那么，我愿是一名园丁
时刻照看命运之躯
我们，是这个家园里最幸福的孩子
三江之源
中华水塔
屹立于青海之巅
习爷爷说
“中华水塔是生命之源”
“保护好三江源至关重要”
那么，我们要在这美好的新时代里努力学习
用智慧和担当
扛起生态文明的大旗！
2020年6月16日于祁连
【旁门左道】
谁都需要
谁都不需要
二者之间没有夹缝
我却依然生存
呼之即来时，我是别人的我
弃之而去时，我是自己的我
某个清晨
趁酒意未散
我得空不属于某一方
这样最好不过了
既不会反刍生活
也不能觊觎生命
拐到窗外
一片叶子落了下来
自己问我
那是骗局还是巫术
我回答：那是一片哲学
嗯嗯
你还有什么放不下
2020年9月20日祁连
【秋分】
恰似
命运来追讨过失了
它拿着一杆秤
将灵魂和肉体区分开来
却迟迟没有狠下心去
直见两个秤砣
各占50%
沉重的话题就此落下吧
无论是谁
浪费的白昼和熬下的夜
在今天都同样多
无足轻重却又举足轻重
谁都占不了谁的便宜
一年里
这样的机会就一回
像母亲分给哥俩的糖果
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过了今天
总归有些遗憾的
当你拖着疲惫的自己
又一次于深夜归巢
那镜子里微笑着的
和内心里挣扎着的自己
总会隔着一层薄薄的迷雾
在相互交替间
握手言和，平分秋色
2020年9月22日于祁连
【人生如戏】
木头屑子做不成金钥匙
也摆不成图谱
曾经它总是
用它扎根泥土时的口吻
时刻提醒我：
要立足，要深入，要挺拔
我侧耳旁听
然后洗耳恭听
很多年来
都被精神鼓舞
旁敲侧击着身体
不甘落伍着灵魂
某天
当我与木头屑子相逢
它变了
不再和蔼
嘴角挂起上扬的浅浅的表情
对我开了一个戏谑的玩笑
我把不轻不重的12年
全都押在了一个喜剧里
看笑了旁人
折煞了自己
而我
时常无语且温柔
但当我破口大骂
请原谅
我正入戏
2020年12月28日于祁连
【故乡】
咱俩的关系
怎么说呢
像邻过居吧
现在我搬走了
偶尔回来看看
你点点头，表示也时常想念
然后就尴尬地说不出话
2021年1月2日于祁连
【就】
就着厚高厚高的云层
拜读斜阳穿插在天际的温度
千亿条光束戳下去
一瞬注定一世
或许
是为了扰乱谁的心境吧
才显得那么鲁莽
我却没能从那里头痛快地走出
就着那些素材
掂量人生命理
放大一些事实：
那些扔了可惜
放着无用的
执念
就着类似执念的地平线
就着万箭穿心般的光影
心无旁骛倒也多了几分珍贵
于是就着类似的箴言
刚才的几大要素单纯的
仅仅是是深冬的吻
似一段素雅的告白
认知随气流顿挫之后
大体变得轻快简易
它对身后的一包糟讲：
庸人自渡
无非凡形遇凡世
而后
循凡音
觅凡迹
度凡尘
2021年1月4日于CA8632次航班
【意义】
还好没有被岁月石化
而顺势地成为了一盏
方便提走的灯
常年挂在记忆的枝头
风一来我就知道
那是旅人归来的信号
于是满目星河我都借来
续给窜动着的灯芯
我亮着
一阵风一阵风地
一暗夜一暗夜地
等待
等，从来都不能是一段过程
算是一个结果
它习惯于自作主张
磨烂了风的车轮
磨平了夜的锋芒
就那么直愣的挂着
在沙沙作响的幻听里
维护着归来的意义
2021年1月6日于北京
【假象】
（一）
我想写给灯火里的夜幕
它被风雪浇灌着
从本色逃往素白
起初
那只是一个画面
被时间定格着就已经很美了
而我想要的
是在那段时光轴上
静静地站立一回
在某片落入凡间的雪花里
在任意一寸路灯的光束里
在所有能够融入的因素里
亲眼目睹那个故事的
开头与结尾
（二）
于是
我又回到了那段经纬
从柏油路的倒影
和思维的镜像里
与你相逢
你终究没有辜负飘雪
它与风相伴而行
停在了你指向期盼的食指上
而后靠着你的温度
轻轻滴落
没有辜负的
还有我和整个布景里
藏匿着的
来自雪水滴落时的声音
它们像一首民谣
埋进了我们的目光交错
与情愫共鸣里
（三）
看到了吧
这才是那场夜幕
口述给众人的经过
我身为故事里的假象
毫无保留的记录了一纸
坚固、真实
而又能
倾覆周遭的虚无
202年1月9日于北京
【强迫症】
从出门开始说起：
就差右脚没有迈出
他选择退回屋内
除了时间
什么都没有改变
包括停留在胸腔的
均匀起伏的呼吸
他没有指望过
也从未自然的走出过那扇门
它禁锢着诸多存在主义者
和一只犹豫着的困兽
他（它）们相互重叠、争斗
原谅却又瓦解
从生活的细节上开始分工：
摆放、查看、对齐…
灭灯、关水、上锁…
……
终于
凑够了所有步骤
以及心里重复的次数
才得以准确地进入
下一个场景
而角色只有两个：
存在主义者
和一只不能痊愈的困兽
那不会是生活的一部分
而是整个生活
2021年1月13日于北京
【阴影部分】
年龄是一份病危通知书
以极端的方式告诉你
过去的惨淡
以及下阶段的无可奉告
“习惯性”后面没有动作
它是个80年代的愤青
摇旗呐喊是它的强项
“来吧，为往后奠基”
它们的相遇并不完备
需要补充的部分被“侥幸”偷走
侥幸的幸不是幸
是以毒攻毒的毒
于是就有了杯里的酒
看似聊以慰藉
实则越描越黑
都凑齐了
那就请一个哭丧的来
清清淡淡的唱两句“魑魅魍魉”
再为阴影部分送行
2021年1月14日于北京
【少年与裁缝店】
多年以后
我再也想不起来
那家裁缝店的名字
只记得人生第一套西服
出自那里
那是个神奇的地方——
配合流派和时代
染指当年的发式和走姿
裁缝店流着钢水的剪刀
锻造铺满新气的布料
缝纫机上的哒哒声
密合着少年的棱棱角角
从此少年就懂得规整和褶皱
如何垫肩和系紧纽扣
从此就有了羡慕长发的眼眸
和分别时空荡的愁
那是涤荡内心的年岁
那是藏蓝色的丰碑
如今“裁缝”两个字上布满了灰
少年的西服挂进了衣柜
2021年1月15日于MU2428次航班
【失眠】
睡梦失散了
我就有借口清醒着
把没熟的话与自己对上一夜
说着
就能望见腊月十七的月亮
拉着星空熬夜的画面
它们相互映衬着
镌刻为数不多的黑白分明
可惜隔得远
掏心窝子的风月无边的话
就只猜得一二
………
那，你的睡眠呢？
它不来？
还是中途迷了方向？
恰好
你阴郁着做不了自己的主
我从想象的波光折射间望见
睡眠趁你暮想时回了避
又恰好
卡顿在肺腑的心事
我又能从闪烁其辞间
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2021年1月29日于祁连
【无期】
有人于你沉默
那种类似于古陶罐的深埋
与深浅关系不大
仅仅是有头无尾的时间性
就足以让人在翘首以盼中
昏厥
看吧
在绝望深处我连恨都没有
否则我早就用你的心如磐石磨成刀
剔除春天的一根肋骨
让它疼痛
让它拖着佝偻的身躯
让它用最后一口气
给时间和你带个口信
说：
非善类，好自为之
所以
看吧
直至今日
但凡怨气萌生
我总会把心门打成死结
装作哑口无言
亦或若无其事
2021年2月5日于西宁
【亲启】
当年的一条路有了一个名字
但它没有改道
仿佛陈列着的皱褶
重新走了一遍的时候
我难过得不想说话
或许是因为陈旧吧
你看它原原本本的
像个过来人一样沉默
夜里的积雪化了
路面就阴沉了起来
我看在眼里
想象成悲俗的泪痕
这些
我都以信的方式表达
你，阅后即焚
复书就不等了
我猜从此刻开始
你也没有想说的话
2021年2月15日于海晏
【沙·尘·暴】
那是一双巨大的手在靠近
大得让我看不到它的轮廓
大得我只能做掌纹里的沙
不太切肤的推力让我忧愁
我只能静静地感知
数以兆计的沙粒
在翻滚在重塑在进发的力量
像帷幕落下
像草稿合页
像尽头到达
目光在能见度里迷失方向
像什么已经失去
像什么正在失去
正当傍晚太阳成为斑点时
无尽荒芜路过了我
带着大漠深处的问候
以不谙世事的姿态路过
此刻
不必牵强于生活细节的打磨
也无需挖苦生命的不尽人意
在自然顺带的夹缝间
命运已然理所应当
看吧
一部关于时间的哲学
正御风而行
2021年3月16日于祁连
【丛生，或张国荣】
在这世上
我还有些瑕疵
春暖花开时
我之所以是粒种子
是因为
春天的爱从冬天来临之后
没有摆布痛楚
我想种植自己
在土壤和肥沃里
从年前就没有想法
成为什么和什么
我只想种植着
和被种植着
成为我
和烟火里的我
2021年4月1日于祁连
【梦里梦外】
想回忆一个夕阳铺陈的下午
那是我的上一世
在荒地里流浪的时刻：
砂砾的尽头仍是砂砾
目光所及之处别无去处
你，会被这苍茫所击溃
然后越走越远越陷越深
最终被淹没，被融入
在那里草的命数从种下到死
全靠风的力道够不够温情
参杂的形态大小不同的石块
是碎片也是顽固的整体
我，在这漫无目的里
只管低头向前慢步
额头暗黄暗黄的余晖
伴着黄沙直至落入心扉
那是种刀剑相逼的催促
也栽培了吞并孤寂的侠情
心中杂念在荒芜中一一化解
那是一瞬间的空和无我
仿佛等了很久
仿佛那一刻就是定数
再走下去
太阳的温度不会淹没表皮
那，就显得生硬和无牵挂
反倒
它在远山点起了一堆篝火
给到达者接风
也在闲暇里亲吻粗糙的面颊
给独行者托梦
如此种种
在完全脱离时间的空间里
场景框住我，我也控制它
如同圈养没有思想的生物
如同绘制毫无灵感的蓝图
可
需要赞美的不止花红柳绿
发现吧，用慧眼，用心灵
最好，用你的梦———
昏黄的旅途和草的一生
在严苛的地界里
没有选择自灭和捡漏
不悲观也不盲目
他（它）们
只是做了各自必要的“完成”
黄沙游走
孤影低沉了额头
2021年4月20日于西宁青大附院
【迷潭】
雨中的城市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声
淹没或者包容都是对的
穿行于周遭的人
积攒着人生过往
但不同的是
有些沉重
有些则轻描淡写
我于数年之后
不会记得今天之细枝末节
雨中的城市却早已以旧换新
这便是消失的意义
陷入，而后抽身
逢迎，而后背叛
没有褒贬
没有射影含沙
雨中的城市褪去
钢筋凝结在商砼里
2021年4月26日于西宁青大附院1床
【草稿】
人生需要停靠的时候
那就停靠在回想的风潮里
来仔细盘算过往与得失
比起翻看陈旧的相片
我更乐于把人生换算成文字
看到自己在古来稀的稿纸上
密密麻麻将将走过了一半
那是过去式的若隐若现
也是切颅剖腹般的跃然纸上
若咬文嚼字
拼注处是懵懂中的不明事理
涂改处是少年时的青涩年华
省略处是涉世后的欲言又止
那些高低不平的情绪
正是深浅不一的脚印吧
正是这样的方式
在铺满线条的稿纸上
走一路回头望一路
于想象间沉思
于类比间释然
于反衬间自我
点横竖撇捺，起伏回落转
案头的倒影告诉我
人生路远，执笔看路
2021年5月1日于西宁
【漏瓦槽】
柔和的季节里
下起了柔和的雪
漏瓦槽没有白费心机
它懂得如何审美
如何借用别处的温情
倾泻着奔向大地
如同
你曾在梦里差点死去
是我用深情救下了你
此处深情不是形容词
它是一剂药
我也不是过来人
我是药引子
漏瓦槽不是附属品
它是暗道
是维护柔和的延伸
（注：漏瓦槽即檐前引水的槽）
2021年5月4日于海晏
【夜，晚风与君】
晚风掠过
一半是新叶蓬松的沙沙作响
一半是穿堂而过的闪烁其词
我，都留下
就当作远方寄来的信笺吧
于是河里映着的半牙月影
视作绣在水中的邮戳
我目光驻足在潮湿里
随风默读波动的皱褶
那是风被碎梦拦截之后
捎给远方的话
我路人甲，阅后即焚
2021年6月1日于祁连
【衡】
把纯粹做成两种风霜
一种埋在季节里叫露重秋寒
一种呈于生命中叫过尽千帆
那可是栽培性情的褶皱
淬炼过山高水长
潮湿过风月无边
把沉默做成两团火焰
一团装入眼眸领略周遭
一团留在人间焚烧疾苦
那可是养在心里的窜动
平和时无光黯淡
无梦时星火燎原
把目空做成两次涅槃
一次风化世俗的七零八落
一次禁锢无常的冷暖悲欢
那可是昭示命理的自愈
遗忘着脚下的一深一浅
孵化着灵幻的不惊波澜
2021年8月17日于祁连
【如果】
如果你看到夕阳与日出无异
那一定是路人
从未停息
如果你感到
前世与今生隐隐交织
那一定是命运
为缘起埋下的伏笔
如果
有生之年未曾见我
那一定是时、空两间
尚未平行
一如风和月:
尝尽沙尘的叫千寻
如约而至的叫可期
2021年10月9日于祁连
本期编辑：海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