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花田 ‖ 惠风和畅 ‖ 深切怀念刘宗汉恩师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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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花田

SHIERHUATIAN

十二花田

深切怀念刘宗汉恩师

文丨王君

想见音容云万里，思听教诲夜三更。

刘宗汉，字：沛轩，是我的书法恩师，出生于晚清，经历了风霜雪雨。一米八的大个，皮肤白皙，长有长寿眉，微胖身材，经常穿着那件喜欢的蓝中山装。说话诚恳真挚，略带外地口音，过古稀之年时并不驼背，文质彬彬，很容易接触，一看就是文化人。参加工作时，在哈尔滨某家医院管理中药材，一生生养5个女儿，退休后与老伴一同迁至阿城的女儿家生活，女儿是在当时的县总工会任语文老师。

我自当兵入伍后便喜欢上了书法艺术，复员回到家乡才满21岁。八五年、八六年可以说是阿城书法――刻字的鼎盛时期。领航者是吴正宝、沈长震、王凯霞、高智等老师，之后称“八石”。为普及书法办了两期班，我有幸参加笔试被录取，才跟着学了半年，写的是欧体，由于结婚、工作忙等原因便逐渐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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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恩师相逢的第一面，使我记忆犹然、感慨颇深。

那是1988年的春天，我在县物资局下属的机电设备公司工作。为提高职工文化素质，单位领导批准我去县总工会参加开办的一年高中学历班学习。恰巧刘福康老师是班任，刘老师经常表扬我的作文好而且常常拿去在班级同学面前做范例。一日课休时间，刘老师对我说：“看你喜欢书法，我老爹就会写字，还擅长武术，哪天跟我回家认识”。刘老师的一席话使我特别感动并期待着……。不日，跟随其来到了家中。记得是住在体育场下坡北侧，正房是红砖红瓦，有70几平方吧。

前面接出来个小门斗，边是用木板钉的小棚子，院里堆着日用劈好的柴火。进屋后便嗅到一股墨香的味道。刘老师开始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写作功底强，爱好书法。爸，你们认识一下。”当时恩师已放下了手中正在写字的毛笔，摘掉老花镜，桌子上的宣纸写的都是楷书字、行书字。“哦！是你常说的那位学生吧？你喜欢书法？几年了？”“我自己临摹两年字帖，参加正规学习就几个月”。“常写什么字体呀？崇拜谁的字？”“我是初出茅庐，还对书法艺术只知道点点皮毛”。恩师三句话不离本行，滔滔不绝地讲起书法，谈古论今、知识面广、博大精深。听罢才知晓，恩师三四岁开始学书法，念的是私塾；八岁就可以给邻居的杂货店写牌匾，学书法是业余爱好，数十载笔耕不辍，整天没事也临摹名家字贴，研究字体、搞创作。在恩师的理念中，写好字首先要做个好人，对事要公正公平，乐善好施，乐以忘忧，为人正直坦荡，坚持走自己选择的路。恩师的谆谆教导是我从未听过的深论，既是忠言逆耳，又是古往今来延续的真理，更是几千年传统书法艺术的精髓！此生能有缘遇见了恩师真是三生有幸！首次与恩师见面，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而惊叹！

与恩师第二次见面正是雨过的晴天。

次日下午，刚刚下过雷阵雨，正是上班工作时间，忙完手里的活儿，看着窗外的缕缕阳光，我决定立刻偷偷去恩师家。于是便骑着破旧的永久牌自行车，一路狂蹬，直奔恩师住所，到达的那一刻，恩师仍在专注地写字。中国的书法属于造型艺术，是无声的音乐，纸上的舞蹈，是借助于汉字造型结构运动，转为有意味的文化形式的。恩师见我再来，满是微笑，让我落座对桌。我顺手轻轻捧起楷书的条幅作品，写的是王昌龄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恩师写出的字古朴浑厚，讲究用墨与字的笔划、远近距离、长短粗细、章法严谨、运笔有神运、情趣异彩。“真好啊！能送我吗？”“这幅作品还不是我的满意之作，以后再给你写吧！”恩师并未急于教我写字，问家庭状况，问我的成长经历、特长，还问我为什么要学书法？他说现在的年轻人都琢磨挣钱，之后便开始给我讲起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讲汉字的演变发展，甲骨文――汉字的繁体与简化，恩师不赞成汉字简化，说祖宗的东西不能丢、不能忘，要继承与拓展。毋庸置疑，陈规陋习与胡编乱造的字要摒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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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拜师学习书法艺术，而拜师的过程却如此简单。

恩师不吸烟不饮酒，有一个周日，我去市场花钱买了香蕉、苹果和水果罐头去看恩师，我自知礼轻，但那着实代表着我的心意。恩师说：“这是干嘛？”我急切地说：“我崇拜您，想拜您为师，可以吗？”恩师说：“我已多年不收学生了，考虑到年龄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今日看你小子如此真诚、好学，好！我就收你这个关门弟子吧！”“有什么仪式吗？”“都什么年代了，不兴那老一套了，今后有时间你就来学吧！”从此，我被收徒门下，并新买了一整套用具：有墨盒、黑汁、毛笔和毛边纸等都放在恩师家里。恩师告诉我说：“初学者笔需好点，至于纸先不用花钱买，废旧报纸有的是，既节约还好用。”第一次恩师叫我写几个楷书字来看。写罢，恩师没有赞许评价，只是说你写字笔没有行中锋，浮，墨汁没有力透纸背。我以为过去学过，有一定的基础，应该给予些肯定才是。但恩师要从横、竖、撇、捺、挑、折、点、钩开始讲，比如：写横要求很高，得左低右高中间略有弯形，做到逆锋起笔、转笔、运笔、顿笔、回锋收笔，一天只教一个笔划，30天左右的时间才在笔划上勉强过关。

恩师认真、严厉，写字一丝不苟，字句有板有眼，要求心手合一，抒情写意。书法风格主要是楷书、行书、草书、隶书、篆书，时间久了才晓得恩师总是写楷、行、草，并不善写隶、篆。几个月后，恩师拿出了自己写的楷书《八十四法字贴》与《草书字帖》。此草书呈现出龙飞凤舞、密不透风、疏能跑马、行云流水、千姿百态的个性之美。这是一生学书后凝结的精髓作品，线装成册。按照教程，一天写一个字，总计336个字，囊括了多数汉字的偏旁部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八十四法字贴》我写了近三年。学习中不总是一味的写，有时恩师不教书法，只讲理论和历代书法大家的故事，讲王羲之的做人做事和《兰亭序》，讲王献之如何和父亲学习书法，讲欧阳询、颜真卿，讲赵孟頫、柳公权，讲《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直讲到现代书法大家启功、赵朴初、毛泽东等等。

听得我如痴如醉，受益匪浅！恩师说，学习书法不怕十日不学，就怕一日不写，熟能生巧、巧能生精，锲而不舍、持之以恒就是成功的秘诀。他还说，学书法有三不写：生气时不写、有病时不写、心里有事时不写。现在想想真的精辟！真是高论啊！

几年的学习我进步很快，在单位小有名气，并在本系统和县市各类书法展中屡屡获奖。但恩师告诫别骄傲，没写到一定的高度不要总去参加什么所谓的书法展，现在展览也多、鱼目混珠，有的个人或机构只是做秀收钱，还是韬光养晦，精学深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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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书法有很高的造诣，但没有成为大家名人。

平日里一些商人、文人学者来找恩师求字的很多，并不能人人如愿。恩师后来只给我两幅字和一本《八十四法字贴》。恩师也不参加书法展，只是时而与国家、省级的书法家有书信往来。我起初想不明白为什么恩师字写的这么好却没有出名成家的原由。恩师说“我从小性格有些内向，不爱热闹，也不求名求利，只是继承祖国的书法艺术，纯属个人爱好罢了！再说我也不是高官，高官的字不好人不好也有人宣传吹捧，容易出名成家。另外弄虚作假靠关系也能小有名气，花钱又能买到证书，买到书法家的职称，可这些我做不来。”恩师一生都是默默耕耘，向很多小学生、老中青书法爱好者传授璀璨的书法艺术，为人和蔼可亲。大赞改革后取得的成果，高兴斯人福祉不断提高，看不惯在改革中出现的丑恶态势。恩师喜欢蒲松龄，也就是聊斋先生“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的风骨。

恩师待我如自家孙子，教我做人、写字，关心我的家庭及妻儿老小，学习时经常在恩师那吃午饭，每每都是恩师亲自下厨，真从内心感到比爷爷还亲。

在那个冬天，年近耄耋的恩师身体欠安，回哈在中医院的女儿家养病治疗。从此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我遗憾为什么没经常去哈看望恩师，到他身边伺候老人家呀。

突然噩耗传来，恩师驾鹤西归了。我与恩师学武的弟子们去哈尔滨吊唁，恩师却安详地躺在棺木之中，四周摆满了白、黄两色的鲜菊花……而我却悔恨在恩师生前最后的日子里未能见上一面。

您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痛心伤永世，挥泪忆深情，谁是言已尽，但情无终期！悲哉！恩师！哀哉！痛楚的心灵！狂风暴雨，呜咽着我无限的悲伤与思念。恩师呀，我一生中的恩师！您在天堂已二十几年了，现在还好吗？还好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