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眉山∣张世明：短歌（组诗）

短歌（组诗）

张世明

赶路

天黑了

从远方渐渐黑到身边

从头顶，慢慢黑到脚下

一条黑黢黢的路

急匆匆地缠来绕去

最后，把我也裹黑了

这样也好。谁都看不见

一个人赶夜路

就不必担心和恐慌

反正心里没鬼

反正，远方

还有一盏明亮的牵挂

春殇

春天的通惠河

清清的，静静的

像一块光滑的玻璃镜

映着花红柳绿

映着蓝天、阳光和鸟鸣

生活啊，蒙骗了一个人的双眼

他居然站到春天的彼岸

迅速把自己变成一颗炮弹

突然就炸碎了平静的通惠河

炸伤了这个如此美好的春天

岸边，一棵梅花

在人群喧嚣的风浪里摇曳

咳了一地的血……

诵经

屋外，黄葛树浓荫蔽日的时候

就有蝉安居下来

从早到晚，替佛诵经

诵着诵着

池塘里的荷花就映红了夏天

火爆的蛙鸣渐渐炒熟了明月

诵着诵着

竹林里的小麻雀就成了大麻雀

戏水的光屁孩也长高了一截

诵着诵着

金灿灿的稻谷就幸福地弯下腰

诵经的蝉，披上了晚霞的袈裟

磨刀

豆子结荚了，稻子抽穗了

一只只小暑的蝉

在茂密的林子里磨刀

他们蘸着缕缕清风

在一块翠绿的磨刀石上

不停地打磨——

闲置了一年的刀

锈迹太重，刃口太钝

待金黄的秋老虎

下山巡查了三五遍之后

蝉们，才将一把亮闪闪的银镰

交付给深蓝的天空

弹琴

蝉，都是弹琴的高手

那些千古流传的高山流水

年年岁岁被蝉表演得热火朝天

酣畅淋漓，枝繁叶茂

蝉，在乡野的林子里演奏

在城市的绿荫里弹琴

他们弹山泉小溪，松涛阵阵

奏日出晚霞，清风习习

他们，弹绿十里荷塘稻花香

他们，弹亮大街小巷霓虹灯

他们弹活了——

千年的知音、伟大的爱情

悠悠琴音，汩汩血脉

以及浩浩汤汤的明月乡愁

绵延至今。这些可敬的大师们

剃须 

三天扫荡一回

两天修理一番

甚至一天铲平一次

胡须，仍旧毫不示弱

依然前仆后继

只要根还在

废墟里很快就会钻出草来

它们就是要烦你损你

与你争夺领地

争夺阳光和青春岁月

一次失意

抑或一场宿醉

月光静静滋润忧伤

阳光，照亮蓬勃的生长

独饮

酒瓶里贮藏着时光

一拧开，暮色就窜出来

往事就窜出来

把杯子斟得满满

一杯，一杯

又一杯……渐渐

酒瓶空了，躺地上了

杯子倒了，趴在桌上打鼾

一盏电灯，眼睛醉得通红

硬是不眨一眼

过滤

雨水通过窗户

留下一丝一丝的清凉

阳光通过窗户

绽放一朵一朵的喜悦

夜色通过窗户

呈现一团一团的温馨

于是我就想

要是你通过这扇窗户

会不会只剩下一生一世的爱恋

而没有一丝一缕的忧伤

立秋

如蝉那般亢奋

似鸟雀那样欢愉

像累累果实

在阳光下，静静沉思

黄金般迷人的秋老虎

却是那么咄咄逼人

他轻易就揪出了秕谷

毫不留情地淘汰了

那些赖在树上的枯叶

又顺手掐灭——

几盏熟透的蛙鸣

有人拍手称快

有人掩面叹息。而阵阵清风

正鼓动一汪澄碧的池塘

暗送秋波……

作者简介

张世明，男，汉族，高级教师，1969年生，四川眉山人；诗文散见《绿风》《星星》《诗歌月刊》《诗潮》《星火》《散文诗世界》《散文诗》《中国诗人》《参花》《椰城》《四川日报》《四川农村日报》《诗词》等报刊；著有诗集《蓝色村庄》《故乡的味道》等；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