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书法大展潜伏的“抢手”——田蕴章《每日一题》 / 开普饭

尽管是很多评委现在一听就头疼，但是，问题关键就在于，你这种测试的方法和你这种办展览的机制，所应该给这些作者的待遇等等，这些个组织形式是不合理的，带来先天性的问题。

本节图文来自田蕴章系列书法讲座《每日一题每日一字》第133集：“书法枪手”与“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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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今天呢，我们和大家来聊一聊“枪手”这个名词。可能说到枪手，您、我，还有包括这个网友都不陌生。

田蕴章：是。

主持人：我们经常会在这个高考的考场，和各种计算机，还有英语的这种等级考试的场点看到枪手，枪手顾名思义就是替考的嘛。但是我最近在这个网上看到一个现象，说现在书法界居然也有枪手存在了。

田蕴章：是是。

主持人：我非常地不解，就说我不太相信，我今天也是先，先印证一下，田老师，据您所知，目前在书法界有枪手吗？

田蕴章：不仅有，恐怕是有一个量。

主持人：就是说很多。

田蕴章：是不好说很多。

主持人：就是不少。

田蕴章：应该说，应该说，大有人在。

主持人：大有人在，就是说您非常肯定有枪手存在。

田蕴章：有枪手存在。

主持人：而且是大有人在。

田蕴章：大有人在。

主持人：真的吗？

田蕴章：是这样。

主持人：是这样的啊。

田蕴章：而且比一般的高考，这个考场上，问题更复杂，更难于处理。

主持人：是，我们来探讨一下，大家都知道像这种高考中的枪手，它存在的不少，但是有几个防范的措施，比如说现在已经联网了，那么会照片会上网，信息会上网，那么另外呢，他们要经过这个初试，或者是复试等等这样的，直接面对面的这种对照，照片的对照和本人的对照。

田蕴章：对。

主持人：另外还有一些详细资料的对照。

田蕴章：对。

主持人：这样呢，就可以杜绝这种枪手出现的一些概率。

田蕴章：是的，是的。

主持人：是这样的吧？

田蕴章：书法界是行不通的。

主持人：为什么呢？

田蕴章：这些防范措施在书法界行不通，因为它的考场，和书法展览所谓书法比赛，它都是形式上是不同的。比如说全国搞一次大型的书法展览，一到二年当中都要搞，甚至是年年搞这样的东西，随时都有枪手出现。因为考场当中，你说那办法都能使用，因为你要进到这个门里来，我就有资格来审查你，那么这就杜绝了一些枪手的进入。

主持人：就是说如果你不符合我的审查标准。

田蕴章：对。

主持人：那么你进不到考场。

田蕴章：对，你根本进不到。

主持人：对啊。

田蕴章：而且就是说，一旦发现你这张卷子，是有枪手作弊的嫌疑，那么将来，还有很多补充的制裁手段。

主持人：对，可以取消你的考试资格，另外可以不算分。

田蕴章：对，可是在书法界就不然。书法界搞一个展览，搞一个展览向全国征件，征件来的作者大概有，最少的也都几万份，那么这么多的投稿人，几万件来到你这儿之后，你甚至也可以登上姓名，或者是身份证号，身份证号，都可以记录在上面。但是，无济于事，因为作者和评委，和这些个主管，这个这方面的负责人，他们谁也不认识谁。

那么我写完字之后，给你寄去的，尽管上面也有照片，也有什么身份证号，等等这些手续都全，但是这张字是谁写的，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写的？实际上比如你写的比我好，我知道你的书法在参加展览当中百发百中，那么我就托你，咱俩有亲属关系，非常亲密的关系，我托你给我写一张，你就替我代写，这不是枪手吗？

然后这张展件就报到了那个组织者手里面，那么它经过评委一看，写得确实挺好，他就入选了，或者是获奖了嘛。于是这张作品就得到的跟高考的那个结果并不完全一样，你那个要得到一张文凭，是吧？得到学历。他这里要得到的是什么？得到比如说入选会员，入选展览，获得会员证，获得奖金，获得名誉，随着这些带之而来的是地位，等等。那么经济收入也随之增高，他要通过这个关系，所以这个枪手你上哪儿找？写完之后他就逃之夭夭。

主持人：其实他和那个咱们提到那高考的枪手不同的地方在什么地方，高考的时候我是相同的地点同时进行的。

田蕴章：对，同时进行。

主持人：对对对。

田蕴章：有一个集中地点。

主持人：没错。

田蕴章：它这是散落的。但是最近有些书法协会呢，也采取措施。采取措施比如说获奖的人，获奖每一次展览大概获奖者有十个人、八个人，或者20个人，30个人，他把这一批人集中起来，他在当场审视你，你现场写字我看看。他怕枪手作弊，你现场写下我看看。

主持人：这个我想到前两天我们录那个潘龄皋那期节目，这个其实是田老师模仿了潘龄皋写的，我说这样吧，我说为了验证是您写的，您再写几个字。

田蕴章：对对对。

主持人：这个知道是不是枪手所为。

田蕴章：实际上这个方法也不能根治，但你像潘龄皋，我给潘龄皋做不了枪手。

主持人：是。

田蕴章：但如果潘龄皋活着，我肯定请他做枪手。

主持人：我举一个例子。

田蕴章：因为他写得比我好，但是，你的说的性质是这样。

主持人：是这样的。

田蕴章：但是这个问题，对于那个考场当中是可行的，但是对于书法这种测试是不灵的，或者是不完全灵的。

主持人：那也就是说我如果是，田老师我随便说，您写了一篇作品，然后以我王坤的名义去投，那看得非常好，然后投稿人王坤，那有可能王坤就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了？

田蕴章：不管是哪级的会员吧。

主持人：那太可能了吧，然后我又获得某个资格了。

田蕴章：对对。

主持人：又可以一步步，步步地攀升了。

田蕴章：对。

主持人：这个很简单了。

田蕴章：对，这不就是枪手的目的和作用吗？问题是在这儿，问题是你给我当枪手，结果到了考场当中之后，你不能再进去了，因为咱的年龄上，或者是性别上，或某些方面都会有很大的差异，那当时身份证一审查是不可能进入到考场的，那么就本人我进去了。但是本人进去之后，这里大部分的枪手为这个参展者作弊的条件呢，他必然有某种相同点，相同点就是比如说，我是你的学生，我跟老师学的，风格上很接近，大体书体上也是这样的。那么虽然你是把我找进去了，但是我写一写，我没你写得好，也就是没那枪手写的好，可是基本上也是这个风格面目，你怎么敢肯定不是他本人做的呢？

主持人：也就是说很像，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只是水平上有些差异。

田蕴章：而且呢，这个评委们也有时候可以原谅，就是说他在家里精心准备了一年才参加。

主持人：是。

田蕴章：他这件作品是他的精品，然而你突然就把他找在一个考场上去之后，然后你命题测试他。

主持人：对。

田蕴章：在这个时候，他表现的水平一般，或者比较差，评委看的风格大体一致，也就很难查出是不是枪手做的。

主持人：也就是临场的表现和状态有的时候会影响他的发挥。

田蕴章：对，有这个问题，是不是？

主持人：那现在他们这个作弊的手段都有，还有哪些呢？

田蕴章：我们说的这是硬性的枪手，还有软性的枪手，这是我给定的这个词，没有这样说，因为我找不着合适的词，所以我就说有硬性的，有软性的。所谓硬性就是什么？就是我直接替你写张字，或者你直接替我写这张字，或者画，或者是书法作品吧，派枪手作弊了。但还有种什么呢？我写一张字，我生怕露馅，怎么办呢？你拓写一张。考场当中没有这种情况，这是书画界作弊的一种特殊形式。

我写完这张字之后，或者画一张画，我放在你的这个作品下边，你的这张宣纸下边，因为透亮嘛，你可以按照这个去写，形式、格式、大体的章法、布局，以及是点画。你本来就有一定的基础，然后你再拓一遍，那这水平就和你的实际水平相差很多了。所以这张作品你说是他的吗？他是拓着写的，应该说不是他的，可是毕竟最后拿去的这张纸是他完成的。

主持人：但是这种拓画不能看出痕迹吗？

田蕴章：很难，看不到。如果拓一张《兰亭序》，拓一张颜真卿的《祭侄稿》，拓一张这个赵孟頫的《胆巴碑》，这当然，一般的有水平的评委都能看出来。

主持人：就是拓大家的，可能比较难，太难了。

田蕴章：这些个作品都是名家的传世之作，那大家都知道，拓一张田蕴章的，而且我还是随时改变一点书法的风格，我可能会写很多书体，于是我把大家不轻易见到的书体，我给他写了。或者我重新写一个词，我以前没有写过的，那你怎么知道这张是拓的呢？你根据什么这样说呢？你如果到现场考试他的时候，大体他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解释？这是一种方法。再有一种是什么？临摹，我写一张字，放到旁边，你对照着我这写，刚才是摹，是拓，这张是临。

主持人：临。

田蕴章：临写的东西给你拿去，你没有参照物，你怎么知道我这张是临的呢？所以这都是枪手的作用，所以他比那个我们所说的文化考场当中那些作弊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得多。想防范这些东西，非常难，非常难。

尽管是很多评委现在一听就头疼，但是，问题关键就在于，你这种测试的方法和你这种办展览的机制，所应该给这些作者的待遇等等，这些个组织形式是不合理的，带来先天性的问题，大毛病。因为你搞这些东西，你要给他待遇，你给他待遇，你用这种方式，又都是这种漫天撒网，所以这里面就很多很多的漏洞，因此它是不科学的。

而且你又要在重赏之下，想寻求勇夫，于是勇夫没有来，来了很多匹夫和懦夫。而且尽管后边有士大夫，那士大夫也是卑鄙的。所以你给他制造这么些个空气，一个氛围，让他得以钻空子。所以我们说书法这个枪手问题是很难防范的，我现在百思无一计。

主持人：现在书法界的枪手也很多，那么也很难防范。但是我觉得，那我们也要采取一定的方法，尽可能让枪手越来越少。那据您现在自己的这个思考，您觉得有一些方法，可以杜绝或者可以减少这种枪手出现的概率吗？有办法吗？

田蕴章：我现在要批评的双方面。第一方面我在批评这些枪手，你这个做法是卑鄙的，你是不道德的。

主持人：是，这是肯定的。

田蕴章：你对于那个参展者没有好处，你将来给他带来很多后遗症，你这样做的话，应该说，我们如果抓到你，也给你制裁，是吧？至于说制裁严重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

主持人：对。

田蕴章：但是就是说应该给予制裁。但是呢，我们同时又批评这些组织展览、组织比赛的这些人。他们有时候简单地想到什么呢，我不管是枪手作弊，还是你本人写的，只要这作品你报上是优秀的，是好的，我留下来，将来为我所用，那么对我没有损害。可是现在呢，作者们都要求退稿，这要命了。所以这问题就麻烦了，作者要求，我给你写一东西，你给我奖品，让我入了选，什么什么有哪些待遇，都得到了，但是我作品不能给你，你得把作品给我退回来。退回来之后，那么奖品这些东西，只能像是炒股一样，或者只能像赌博一样的。

我每人交30块钱的这个参展费，于是最后积了120万，那么120万最后给这些获奖的，或者入选的，这些个费用，以及是发表什么什么广告，租用展厅，装裱费，包括这些奖金都给完之后，最后还剩下50万，那么组织者就感觉到是胜利了。

所以追查这个问题也并不严格，因此在书画展览当中，作弊是个经常的事情。尤其是那些个软性的作弊，就刚才我说的，拓一张啊，临一张啊，这种事情你怎么杜绝？我不知谁有高明之策，解决不了。所以因此这种展览形式，比赛形式，本身就存在着先天上的问题。它不像咱们考场一样，你要去进去当枪手，你纯属于道德问题，是不是？因为我这里头各方面做的都是完美的，你在这里要混进来，肯定是主要是你的责任。但是这种组织书法展览，组织什么书画比较，那就是在组织者当中是现出了很多时弊的问题。

因此我再说，枪手的出现，书画界的枪手的出现，应该是双方的责任，这是我要说一点。

但是今天你提起这个题目来了，应该说我并不想讲这个题目。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有些东西是这样，你不曝光，你不暴露，你没有批判，它就任其自流的话，它倒是小范围的，你在网上你在公开的媒体，你曝光批评这些东西，你等于普及了，你等于推广了。

所以我不愿谈的问题就在这儿，很多人一下子恍然大悟，有些人一下子就顿开茅塞。那我们能这么作弊，我天天写，写了八年了，没有入选，我干脆找一个书法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