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 偏襟衣

我对偏襟衣最初的记忆，是缘于母亲的那件绿色偏襟上衣，它犹如百褶裙在时间的皱褶里旋舞了很多年。

　　

记忆中母亲喜欢穿绿色偏襟上衣，从领口向右一直延至开衩处有好几枚盘扣。那盘扣一圈一圈的宛如清澈的水面荡开的波纹。这件衣服有着棉布的质感和植物的芳香，年轻的母亲穿着它，油亮的麻花辫垂至胸前，似乎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起来，人也显得端庄。母亲舍不得做新衣服，但做一次必讲究。记得有一次，母亲带我去镇上的布店买布。店里紧挨着墙壁的立柜里，摆放着不同颜色的布匹，大都是棉布和的确良，也有绸缎的。母亲喜穿素色或花色淡雅的衣服，所买的布也是素色。母亲买好布，我便跟着她来到镇上一家裁缝店。只见店里挂着许多做好的偏襟衣，大都是上衣，旗袍很少。有的衣服领口处，沿襟处以及袖口处和两边开衩处都用绸缎镶了边。偏襟上衣除了料子的不同，大都是大同小异，而最美的就是上面的盘扣。有的形似琵琶，有的形如轻盈飞落的蝴蝶，还有的如一朵朵盛开的梅花，这些盘扣在我的眼里就像精致的艺术品。

　　

奶奶也穿偏襟衣。记得一年夏天，奶奶买了一块淡青色的确良料子准备给自己做一件偏襟上衣。她先在桌上铺好布料，又量了一下旧衣服的尺寸，再用木尺和画粉在布料上画，有时还把旧的偏襟衣放在上面对照。按着尺寸裁好后，接下来就是缝。奶奶的手巧，针脚很细，偏襟的门襟、下摆、袖口以及两边的开衩都留有一寸多的贴边。缝好后就用几根长布条儿缝成细细长长的硬条儿用于盘扣，她盘的扣子是一字扣，一字扣缝在门襟处犹如一朵朵未开的蔷薇花苞。最后一道工序就是用装有开水的茶缸把衣服上的针脚熨烫一遍。奶奶做的偏襟衣讲究得体舒服，穿上做好的衣服，奶奶看上去显得清爽精神。

　　

外婆是穿偏襟衣时间最长的人，一连四季都穿，就连冬天的棉袄也是偏襟的。记忆里最常看到的画面是她身穿靛蓝色偏襟衣，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坐在门前手拿针线缝偏襟衣的情景，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靛蓝色上衣似透着古老的语言。光阴让她的身体如身上的衣服一样，已失去了翠绿的汁液，但她的针线活以及说话的嗓门依然有着年轻时的样子。她说自己待字闺中时就学会了做偏襟衣，最漂亮的一件当数出嫁那天穿的嫁衣，大红绸缎，沿襟处有漂亮的刺绣，喜庆得很。彼时，一脸慈祥的外婆眼睛里似闪着光芒。

　　

我的衣橱里挂着不同款式的偏襟衣，每次对着镜子穿着时，我仿佛看到母亲、奶奶以及外婆对镜穿着的样子，那些漂亮的盘扣在她们逝去的青春里应是盛开在心尖上最美的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