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像】黎红波/风沙 / 开普饭

风沙

作者：黎红波

桌上点着八支小小的红蜡烛，火光因微风而摇曳，就仿佛此刻小轩的心情。这是雪儿刻意要服务生安排的。她说，他们相识相恋正好有八年。今夜分别，但愿这红红的烛光能够照亮小轩今后的人生。而此刻，雪儿雪人一样静静的坐在小轩的对面，中间隔着一方茶桌。

静谧的空间里，回荡着那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乐，“你是风儿我是沙”。悠扬而略带伤感沙哑的旋律就象蓝色精灵，在小轩杂乱无章的心绪里游戈，飘浮。

两人极少说话。

还能说什么呵。小轩想。雪儿静如止水坐在那里，一肩秀发如沉默的旗帜。

往事只待成追忆。小轩是某高速公路建设工地上的一名测量工程师，长年累月在外，风餐露宿。每次放假回岳阳，他都要去南湖半月坡茶社坐坐，听听音乐，放松一下心情。就是在这间茶社，也是这首熟悉的音乐，小轩认识了雪儿。雪儿家境优渥，是一家外企的白领。雪儿觉得从压力山大的职场解脱出来的最好的休息方式，莫过于来茶社闲坐，在音乐中品茗，放空大脑。这也成了她单身生活中的一大业余爱好。和小轩相恋后，雪儿来茶社更勤了。聚少离多的日子渐成习惯后，网上聊天，微信视频，电话成了他们恋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有时，雪儿会不打招呼，突然出现在工地上，给小轩一个惊喜。也令工友们艳羡不已。艳丽的雪儿走到哪里，都会招来工友们齐刷刷的目光。让小轩做为一个男人，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工地上简陋的生活条件让小轩心存愧疚，他不停地忙这忙那，好像要极力弥补些什么似的。雪儿总是故意装成一幅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多情自古伤离别。每次的离别，雪儿眼里掩饰不住的不舍和企盼，小轩不敢多看一眼。

一个明媚的春天，雪儿又来了，执意要和小轩一起上工地测量。来到广阔的工地上，雪儿兴奋地跑来跑去，就象一只快乐的小白兔。她大声地唱着那首歌：你是风儿我是沙。全然不顾远远近近那些民工的好奇的目光。不想，她一唱竟真的把风沙引来了，漫天席卷而来的风沙扑面而来。小轩让雪儿赶快回到车里去。雪儿要小轩也一起去，小轩说，我还得工作呵。雪儿倔强地说，你不去，我也不去。她站在风沙里，更加大声的唱着：你是风儿，我是沙。唱着唱着，雪儿突然哭了。她伏在小轩的肩膀上大声的哭泣。此后，雪儿再也没有来过工地了。

“小轩，你再考虑一下，好吗？”沉默良久，对面的雪儿柔声地说，“你留在岳阳，凭你的才华，我们一起创业，难道就打拼不出一番新天地吗？既使失败了，我也心甘情愿和你过苦日子。我只想我们俩能够朝夕相处长相厮守。就算我求你了，你留下来，好吗？”

“雪儿，我也真的很想非常愿意留下来，天天和你在一起呵。”小轩伸手轻握雪儿柔若无骨的小手。“可是……”。

“可是什么。”雪儿很快抽回了手，声音略有些高亢。“可是你离不开工地，可是你非常热爱这份工作，可是你离不开那些朝夕相处的工友。对吗？你已经跟我说过N次遍了。”

因为激动，亢奋，雪儿的眼睛里沁出了泪花，她别过头去，秀发遮住了她的容颜。很快雪儿站起来，说，“那好吧，再见。”说完，一阵风似的，雪儿消失在茶社那扇灰褐色的门后，一股冷风迎面吹进来。

几天后，工地上，小轩正挥汗如雨的工作。突然，身旁的工友碰了碰他的肩膀，说：“看，谁来了。”

小轩抬起头望去，不远处，停在公路旁的公司那辆绿色的皮卡上下来一个人，在风中，白色的衣裙飘飘，就象一只可爱的小白兔，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呵，那一刻，小轩的视线模糊了，不知是汗水抑或泪水，他摘下眼镜，抬起衣袖，抺一把脸上的汗水抑或泪水，憨憨的幸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