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宏旺：初秋已醉人 / 开普饭

初秋已醉人

郭宏旺

单车皮座和车把上的露珠，晶莹静谧，随手抹一把下去，冰凉由手掌传指尖，倏然至手臂，至心田，至脑间。盛夏时节是极少有露珠的，今日晨露已如龟背盛水，如此一现，便知秋来矣。人匆忙，日子快，秋悄悄然靠近你的身边，不露声色，未留多少痕迹。

跨上单车，去公园，去河畔，去林间，脊背上涂一层清爽的凉意。不燥不火，心沉似水，疾驰而去，轮毂上的露滴如箭如风似地甩撒出去，或成线，或成梅朵般的印记。不可以轻易触踫路边无尽的丁香丛，因为不敢惊动那里掩藏着的，一盏又一盏清澈纯净的守望与凝视。

如今早市的人不会聚太多，因疫情。而菜农们有时候真的无法百分百地听从诫劝。菜园子里的一切都在潜滋暗长呢，而且成熟得快，一天一个样儿，那些都是他们生活的来源，所以他们是等不得的，无论时间，还是收入，虽然那收入不见得有多丰厚……

新鲜的土豆，带着新鲜湿润的泥土，乖巧地躺放在路边。家中旧年囤下的土豆已数次生芽，失去了应有的味道，更失去了昔日的舒展与色泽，它们的使命已到头。新的土豆无疑魅力无穷，三三两两并不熙攘的人们，拎十几枚回家，去品尝期待己久的，初秋里的一份新鲜和满足。土豆丝，爆炒，谓之国菜。初成的土豆或者在星星闪闪的灰烬中历炼为一枚枚迷人的琥珀，捏开口子，香气四溢。土豆们洗上几个囫囵澡，顷刻间便粉碎磨成泥，塞北的人们，把这浓浓的浆，醇醇的泥，抟压成百变如幻的味觉和诗意。

村里的大叔大娘们出动了，驾着火红色的三轮摩托车，风一般刮进了那一方并不宽阔的小小城廓里，踢踢踏踏，呼里哗拉，一大早占据马路牙子边的某一个有利的位置。他们现在由辛勤的种植者转换成了心怀希冀的商贩角色。秋的冷凉，催促了臃肿的羽绒服过早地上身。他们带来了刚摘的豆角，现掰的糯玉米，刚下的葫芦倭瓜子，这是小城人们的最爱。有人还会和对面那张憔悴而又急切期待的面孔讨价还价，有的人却爽利地排出一张大票，吆喝一声：大爷大娘，价钱您儿们随便说，这便再一次演绎了温暖至心的《悯农》诗行。

公园里大道旁，晨练的人们不再着短裤与网鞋，换作长衣长裤和运动鞋子。不必再如往日，时刻回避一不小心便是瞬间的大汗淋漓，他们出来走动的目标是，期待慢来的微汗，那是他们认为的锻炼最佳境界。

孩子们的微信里，又多了一份问询，老妈的手腕会受凉，套件秋衣吧；老爸的腿和膝盖又得注意了，凉了下不了楼，记得加上件秋裤。母亲拨通了我的电话，而声音却有些拘谨：在忙？忙不？红萝卜长成了，太多吃不了，你们带些回去吃，给俺孙子吃，包些饺子更好。俺那大孙子不是要开学了吗？送行的饺子洗尘的面呀。你们放心，绒衣绒裤俺也上身咯。

与远方的朋友入古堡，流连环顾。忽见农家小院的墙头上，一簇又一簇的红果灼灼，还在继续接受秋光最后一轮的拥抚。校园一角的小秋果，小巧玲珑如珊瑚串珠，若抹了淡淡的腮红。街头巷尾又在时时飘来一种熟悉的味道，麻油，红糖，青红丝子馅儿？八月十五月儿圆，爷爷给我打月饼……今年又会是谁去打月饼呢？

北望阴山余脉，苍茫和葱茏依旧，并没有为初秋而大有所动。风力电车林立，巨大的风叶子比夏日里明显转速加快，似乎要把那高高的山峦吹送到你的面前。塞上秋色中，白杨挺立，碧空悠悠。我不是诗人，也知晓峰染秋霜的凄美，漫山红叶时辽阔的灿烂壮美。我不是诗人，不一定善长诗意般地去赏浓墨重彩的秋光，写下煽情的诗行。抑或是因为我没有余暇，来不及去赏那些离我还有一段距离的深秋颜色。毕竟眼下的，仅仅是初秋的这一份厚实，已让我殷殷揽怀。

秋，初至，我，已醉。

20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