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禁书与淳安毛氏

乾隆禁书与淳安毛氏

笔者在整理《淳安古籍文献丛书》时，很多资料来源于《钦定四库全书》。这《四库全书》就是在乾隆皇帝手上广泛搜罗全国各地各类藏书编纂而成的大型文库。由此，笔者对乾隆皇帝佑文崇文心生钦佩。

乾隆皇帝在推行汉族文化及纂修四库全书过程中，也构陷了一批文字狱，禁毁了一大批书籍文献，为人们所诟病和批判。这其中，遭受影响和冲击的就有淳安文献和人物，淳安毛氏就两次卷入其中。

第一次是有关毛一鹭的。

毛一鹭是晚明人物，万历间进士，初授松江府推官，兼管盐政，摄篆上海、华亭、青浦县事，留有《云间谳略》，刻有范仲淹父子文集。在职六年，在刑法、文教两途卓有建树，深得士绅和百姓好评。后擢广东道监察御史，巡按贵州、起视江南漕政、提督苏松学政，政绩卓著，多次拜受皇恩。期间路过家乡或居家守丧，纂修了《遂安县志》，为《狮山掌录》作序，鼓励遂安后进向学。此后，转大理寺，再任职都察院。天启间，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直隶应天。这时，正是东林党与魏忠贤阉党党争最为激烈的时期。毛一鹭奉旨下逮周顺昌，发生开读之变。升兵部右侍郎后，候代期间，又奉旨建魏忠贤生祠。虽然这时毛一鹭自动下野回家，远离风波，但在崇祯二年，还是列入“逆案”，死后背负污名。

毛一鹭与大清朝本无丝毫关系，但明代党争之风却延续到了大清朝。乾隆年间，江苏武进人钱维城出任浙江学政，发现浙江府县志有毛一鹭传，宣扬毛一鹭的政绩，就把这个情况告到了巡抚熊学鹏那里，第一句就说毛一鹭“本四明之党”，并把周顺昌之死、苏州民变的责任加在毛一鹭身上。要求删除府县志毛一鹭传。此事，得到乾隆皇帝谕旨，饬令地方官删改。此案影响深远。至今史志没有关于毛一鹭的完整公正的传记。

第二次是有关毛际可的。

毛际可，字会侯，号鹤舫，晚号松皋老人，生活于明末清初。清顺治十五年(1658)进士。初授彰德府(今河南安阳市)推官，廉明不阿，政绩卓著。继调城固(今属陕西省)知县，受百姓称道。再调祥符(今河南开封)知县，益励清贫廉洁。康熙十七年（1678）召试博学鸿辞，不果用，寻膺卓异行取，赐袍服。后以他事去官。士论惜之。曾纂《严州府志》，书成未刊。康熙二十二年(1683)，浙江巡抚主修《浙江通志》，受聘为总裁。卒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

毛际可淹雅博闻，以文章名，为“浙中三毛”之一。其《安序堂文钞》就著录于《四库全书》。此外，据记载，毛际可另有《松皋诗选》二卷，《拾余诗稿》四卷，《浣雪词钞》二卷（一名《映竹轩词》），《黔游日记》一卷，《春秋五传考异》十二卷。现在文集尚见，《松皋诗选》已不可求。这也与乾隆皇帝构陷文字狱有关。

这事见于上海古籍出版社《纂修四库全书档案》七六八《江苏巡抚闵鹗元奏遵旨查办王仲儒《西斋集》情形折》、七六九《闽浙总督陈辉祖奏覆查办《西斋集》等书情形折》两则档案。

此案发生于乾隆四十六年。在纂修四库全书过程中，两江总督萨载搜集到江苏兴化王仲儒《西斋集》四本。大学士公阿桂阅看之后，认为其中“狂悖指斥之处甚多，殊堪发指”。请求敕交江苏巡抚详查核办，并将书板查明解京销毁。此集由兴化贡生王仲儒（景州）著，新安程道光（载锡）选，作序遂安毛际可、江左洪嘉植、表侄李驎，表侄李国宋、弟王熹儒、如皋汪之珩。

由于毛际可为《西斋集》作序，涉案其中。江苏巡抚闵鹗元飞咨浙江省严查其人何年身故，有无伊等子孙收存《西斋集》诗本。闽浙总督陈辉祖委署严州府高模，率同遂安县前往毛际可家逐细搜查。结果并无《西斋集》书本存留，亦无《西斋集》序文底稿板片。还查看了毛际可自著诗文四种，内《安序堂文钞》、《浣雪词钞》、《黔游日记》三种，并无违碍。惟《松皋诗选》一本，内序文一篇，系王仲儒所作，上册《离珠集》有赠王西斋诗一首，应请销毁。其自作诗文板片寄存杭州省城汪日永家。由其曾孙毛绍睿取回《松皋诗选》板片呈缴。

毛际可康熙四十七年身故，至乾隆四十六年，已经七十余年。毛绍睿也已六十九岁。这乾隆帝秋后算帐也不心慈手软，以“斫棺锉尸，昭示显戮”的酷刑对王仲儒进行严惩。毛际可祖孙三代为清朝官员，不予深究。

乾隆禁书留给我们不少遗憾，毛际可《松皋诗选》再也看不到了。讽刺的是，《西斋集》反而流传下来，《四库禁毁丛刊》集部73册就有收录，其中就有毛际可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