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 她世界

No. 35《她》Elle（法国）

我在一个不眠之夜打开了这部缓存在手机中许久的电影。

之所以没有看，是因为电影类型标签中“剧情”后面的“惊悚”二字——我不看惊悚片，不敢看，胆子小，深夜里会胡思乱想。那一晚之所以睡不着，一是事务，二是已经在胡思乱想了。

在胡思乱想的不眠之夜看这部电影，有点“算了吧，还能坏到哪儿去”的放弃与挑战交织的复杂。

女主角Michelle（于佩尔饰演）住在一座古堡般的大房子里。儿子已经成年离开家，Michelle离婚独居。一个白天，她在家遭到了蒙面人袭击、强暴。之后，她不断收到莫名的骚扰信息。每次回家，她都充满警惕。先开门廊的灯，接着穿过长长的走道到起居室、书房、卧室，一一打开灯，撩开厚厚的窗帘看是否无异常。

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以及过往痛苦经历带来的阴影笼罩。这组长镜头使我感到害怕。

Michelle也害怕，但她有胆量向恐惧迎面而去。她在第一次被袭击之后买了防身工具，辣椒喷雾和斧头。她平静地和朋友说起自己的遭遇。朋友们劝她报警。她说应付警察太麻烦了。

Michelle和黑猫，《她》剧照

我在此时并不能理解她。弱者一般都会去寻找更强大的力量保护自己。对Michelle来说，警方不是保护的力量吗？

而且，我一度认为电影开头Michelle遭袭击、强暴的那一幕是她自己脑中的幻象。一是她和朋友们讲起时语气太平静、不在乎。二是她童年的经历。

Michelle童年时，父亲杀死了街区二十多人。警察到家里抓捕，她和父亲正焚烧带血的衣物。事件轰动全国，父亲被判处终身监禁。新闻照片中，小小的Michelle身上带着鲜血、冷眼看向镜头。

Michelle是否看到了父亲的杀人经过而受刺激，让她的潜意识留下阴影？

日本电影也许会把故事这么讲下去。法国却不会。法国女人活出的是自己，不被任何东西左右，包括父母、孩子、经历。

Michelle的母亲是一个例子。年迈的母亲爱上了年龄小她许多的男人，准备订婚。年龄阻挡不了她对爱情的追求，或者更直接一点说，是肉体的需要。母亲化浓妆，注射肉毒杆菌。衰老的身体里有生机勃勃的心。

Michelle是更年轻版本的母亲。

她事业独立，和好朋友合开一家网络游戏公司。在公司里她说一不二。

儿子央她给钱租房，她和儿子约法三章。对儿子和女朋友的事情，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她直面自己的需要。和好朋友说起做了她丈夫的情人，“就那样发生了”。不愿继续时，十分干脆地结束。对方却还愁肠百结，难舍难分。

Michelle和邻居男人，《她》剧照

Michelle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经女人。

离婚后，丈夫结识新女友。她得知后千方百计地打听，去和对方见面，有点嫉妒的样子。耍小心思邀请她来聚会，还在食物里动点小手脚。

她看上邻居的丈夫，边吃东西边偷偷调情。

Michelle只是在做着自己，她没有受任何规条的束缚。我吃惊于她的举动，同时又为她的光芒和力量喝彩。这是她的世界。她打破了男权的主导，在她为主角的世界里，定义和命名都由自己完成，什么“正经女人”、“好女人”，见鬼去吧。

这种强大的女性力量在于佩尔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特别有冲击力。

电影里几次提到波伏娃关于女性的著作《第二性》，也是对电影女性主题的点明吧。

《情感的实践——香港流行歌词研究》（牛津大学出版社）序论中说，本港填词人作为文化生产者“暗藏的自我审查机制”，“在遇到较敏感的题材或社会禁忌时，填词人会选择干脆不写或以隐晦暗喻的手法道出”。My little airport的作词阿P说，“我当然要写性爱。写性爱在某种意义上是对权力的挑战，反照主流社会的伪善。”

性在表达中常是闪躲的主题。这部电影没有避讳。电影开头即是一场不正常的性。其他的不同场景下又有一些画面、情节与性有关。

表面是性，实际是一种权力的表达。

电影结束在墓园里。Michelle和好友并肩离开，背影越来越远。

我喜欢这个镜头，有那么点意味深长：毕竟谁都要面对死亡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