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章一：儿时看皮影戏的趣事

悠远的皮影戏

王章一

近日，坐在五光十色的电视荧屏前，陡生杂感，忆起儿时看皮影戏的趣事来。

不知皮影是不是电影电视的祖宗？用牛皮加工制作、雕刻出了栩栩如生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兵卒衙役以及十八种兵器、器皿等，这便是演员和道具。夏夜，在村头禾场上搭个台，扯起一一块丈长数尺宽的白布，这便是银幕。白布内吊着两个夜壶灯，这便是电。几个光着膀子、穿着短裤的民间艺人手持皮影子，唱做念打，佐之以锣鼓胡琴，这便是民间古老的皮影戏。

五六十年代，极少有电影，除了正、二月搭台唱大戏（楚剧、花鼓戏）之外，皮影戏就时兴了。并且，大都在每年的农历六月里唱。那时一年只种一季中稻，六月是闲月，大村湾便接来皮影戏班子，唱十天半月的戏，然后去过忙月。恰好这时正值学生的暑假。

记得一年小学暑假，幺姨接我去看皮影戏。唱的是唐朝薛家的戏，从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一直唱到薛刚反唐，整整唱了 20多个夜晚，可以说是一部 20 多集皮影连续剧，吊得我的胃口痒痒的，每天恨不得用竿子把太阳戳下山。当戏一开锣，我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双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白布，如同现在的孩子看电视一样。

看皮影戏，有乐也有苦。那时，我家所在的村子较小，接不起戏班子，只好到邻近村子里去看白戏。摸夜路，挨雨淋，跌过多少跤子，最担心的是，每次半夜归家喊门时，总要劳驾劳累一天的母亲起来开门，严重地干扰了母亲的睡眠。但，皮影戏的诱惑力太大了，那时有段顺口溜：“看牛皮，熬眼皮，一跤跌倒啃草皮，喊不开门来捏暗皮”，就是这种写照。

唱皮影戏的艺人，大都是农民，识字不多，唱词道白极为通俗，唱到夜深了，为了赶观众的瞌睡，还不时在戏中来几段插科打诨的词，如同现在的相声段子。一次，戏中的情节比较枯燥，艺人就借戏中人之口唱道：“18 岁的娃，学打猎，打个兔子两半截。湾里唱起皮影戏，老娘叫我去接客。接客莫要接女客，女客真是接不得：茅缸的满，米缸的跌，炒米坛子去了一大截，女客真是接呀接不得！”“哗”的一声，哄场大笑，羞得人家女客低头沉脑的。但是，这段随口词，也反映出那时是大生育的时期，农村生活困难的时期。

现在，皮影戏几乎绝迹了。牛皮除了制革，再也没有去造帝将相、才子佳人了。它的功能早已被现代化的电影、电视所取代，“下里巴人”让位给“阳春白雪”了。然而，皮影戏却是我的一部形象生动的历史教科书，民间艺人却是我的历史教授，我忘不了皮影戏。

（此篇散文获得全国第七届副刊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