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没肺，挺好

看见电话显示的未知号码来自成都的时候，还未等反应过来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大脑就已经在向我传达一种喜悦的信息了。我知道，那是我小小的憧憬在慢慢达成的喜悦，尽管现实或许不尽人意，但起码这一刻的心情是喜悦的。回想过去的几份工作里，每一次面试通过时，虽然还像平常那样走在人头攒动的街市，但心里都仿佛在默默进行着一场热闹的颁奖礼。我荣幸地站在冠军领奖台上，看台下的人们为我喝彩，内心想到的丝毫没有从前的艰辛，却只剩对未来日子的无限期待。记得在大学毕业后回家休息的那几日，突然接到一家公司的电话时，我也是这般欣喜若狂。觉得刚刚好的时机，有一份大好的前程在校门前等我，而我从从容容，就那样幸运地正好被选中。

如今回想起来，那份工作在入职以后便慢慢褪下了金色的外衣，也让我在各种憧憬中逐渐清醒过来。于是那时我便知，当梦中的灿烂与现实的琐碎接壤之时，一个肉体懒惰而精神勤劳的女孩将面临责难。只是那时我还不知，这责难来源于意识与行动的双方撕扯，当然最终承受这一切的也只有站在两方中间的我。

与之前被录取时的心情截然不同的，那时我是黛玉在幻想与宝玉的婚礼，是紫霞在等待七彩祥云的到来，可入职以后却是黛玉焚稿，紫霞落泪。我们都是一样只适合活在故事的前几章里，而翻开那仓促的结尾，你不知道公主与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之后的故事，有多么平庸得近乎于残忍。

也因此让我想到了综艺节目里的各种冠军颁奖礼，那群星闪耀的舞台上，是获胜者种种慷慨激昂的演讲，那神情让你觉得这一幕是大团圆的结局、是最后的最后、是没有死亡的永生。然而节目落幕，走下舞台后冠军便又回到了平庸之中，于是我知道，那只是节目里的胜利，只是短暂的演出在欢歌笑语中结束。直到如今，我们依旧想不起许多胜利者的容颜，却只记得那一刻的落幕，像是他们人生的完美结束。

但回到眼下，我接起电话的这一刹那。虽经历过许多次欢喜与失望的交织曲，但我依旧因为这次小小的改变而感到愉悦。我甚至不愿向以前那样藏着笑容而故作沉稳了，反而我想轻佻一次，于是我躲开众人走到一个小角落里蹦蹦跳跳，像刚放暑假的孩子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快乐，我就这样毫不顾忌地享受这短暂又尖锐的喜悦。那一刻，轻浮使我开了花，正摇曳在肆无忌惮的风里，独自享受这似乎属于我一个人的整个春天。

但我又何尝不知，这只是一杯混淆了自以为是和单纯无知的饮料，我才刚刚将嘴唇触碰到这冒气的甜水边，殊不知冰汽水入胃生寒，我马上便会体会到这一时欢乐后的肠胃不适。可就像我平时也不愿忌讳生冷，而满足口舌之欲的孩子气一样，我此时依旧因为得了一瓶冰汽水而感到高兴。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刚收到消息时，我满心欢喜地想给父母一个惊喜，但害怕消息不实，想等确定以后再告知他们。可随之而来的并非祝贺，而是一盆盆现实的冷水和他们的担忧混杂成的苦咖啡。我知道，是我透支了他们的信任，而梦醒以后才发觉肠胃不适，又偏偏无法得知是因为汽水还是咖啡。

终于，从喜悦的心情里摆脱出来，顺从地蔓延为担忧与顾虑。我不负众望地在现实的尸山中站起身来，也从容地丢弃了孩童的天真和无忧，自喜能拥有成人世界里的一筹莫展。或许，只要我能常常带着紧锁眉头的容颜，就能让以后的路稳妥坦然了。

其实有些时候，我们被现实责难已然忘却了该如何做个没心没肺的人。而人们只知道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却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烦恼中渐渐沉溺了自己。作为平庸之人的我，当然也希望自己在生活的海洋中有所成就，或迎风破浪，或扬帆远航。但海水肆虐无情，波涛咆哮永无宁日，倒不如得平静时且平静，顺从海浪的起伏便可享受航行的乐趣。

或许，前浪也自有一套理论吧。毕竟他们比我们经历的多，但这也绝不意味着他们是若干年后的我。浪花朵朵，在高高的天空上俯瞰沙滩，破碎的白浪自然一波似一波。但对于这一朵浪花而言，它不是普遍的大众，而是独一无二，被上天选中来这世上经历一波飘荡的幸运者。尽管有无数个与它相似的海水在跌宕，但它也有权去享受它该拥有的千难万险和苦尽甘来。

尽管这结局我们已经知道了，尽管也许会有种种不如意在这份欣喜后头。但短暂的快乐也无法省略，我希望在各种环境中进退自如，接受顺境也承载逆境，就如同后浪付前浪的旅途那般。可有谁说过我们只能做翻滚的海浪呢？做那个承载着海浪的沙滩岂不是更伟大吗？不管风雨如何肆虐，波涛如何惨烈，我们都能接纳大海的种种沸腾，尽管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海舌掠过的砂砾，却实实在在地包容这世界，也包容着无数个与现实接壤的自己。

所以，直到此刻我还是笑着的，笑这些生活里的小转折，让每一次离开与相逢都饱含深情。我愿意珍藏这份神情，在我的海浪间，在我的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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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山不要海，只想悄悄地在夜里偷走月亮，带着故事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