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草春晖】探望·守岁·送终——怀念母亲 | 散文 刘企华

作者母亲——

勤俭持家和蔼可亲深受子孙敬仰

调剂盐梅慈眉善目博得乡邻拥戴

我母亲生在农民家庭，没有上过学，一字不识，但她聪明伶俐，听人念《百家姓》《三字经》《弟子规》，她能入耳不忘熟记在心，到了老年还能背得出《百家姓》的一大部分，《三字经》《弟子规》中的金句也能脱口而出。

我母亲虽然生在农村，但家庭比较富贵，她称得上千金小姐了，却心甘情愿下嫁给少年丧母、成年丧父、贫困受穷的我父亲。她大概看中了我父亲挺拔的个儿、老实的品格和勤快的双手。与我父亲结婚的第二天早晨，她起床办饭，翻遍所有坛坛罐罐，却没有找到一粒粮食，就立即跑回娘家扛了一袋米过来，才避免了新婚之后的挨饿。

我母亲个儿矮小，却手勤脚快，走起路来一路小跑，连高个儿也未必能跟上她。“浓缩的是精华”，确实如此，我母亲非常能干。她善于持家，与我父亲共同经营了几十年之后，我们家成了村里日子过得最好的人家之一。

我母亲没有学医，却无师自通，能帮助关节脱位的人复位，还能用刮痧的方法帮人治病，什么中暑呀,感冒呀,头痛呀,疲劳呀,落枕呀,等等，她都能治个八九不离十，而且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分文不收。

我母亲还有很多优点，脾气好，人缘好，心地特别善良，特别爱孩子。在我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打骂过我，我却十分敬重她。她把我们弟兄三个都培养成了有用的人。她真正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作为小儿子，我在母亲晚年，为她做了自感满意的事有三件。

第一件事，探望。

我母亲到了80岁的时候已经是耳不聪目不明,基本上卧床不起了。我远在异乡邳州当老师,只能利用假期回到母亲身边侍奉她老人家。

开初，我每年利用寒暑假回家两次，一放假就走，开学前一天返校，把假期所有时间全部用来陪伴她。白天天气好的时候，我扶她起来，让她坐在门口靠背竹椅上，我就坐在她身边，陪伴她晒晒太阳，帮她洗洗脚，修修脚趾盖，剪剪指甲；其他时间，我坐在床边，陪她说说话，给她讲古今中外天南海北她喜欢听的事。晚上，我就在她床边搭铺陪伴她。

后来，一年两次回家还嫌不够，就在一学期中间再请假一次回家。这样，一年有三个时间陪在母亲身边。再后来，一年三次还嫌不够，我又偷偷地往家跑一次，一年四次回家探望母亲。

我老家在上海农村，为了陪伴母亲，十年期间，我路经上海数十次，没有在市里停留过，没有到市里玩过，上海十年的变化有多大，变成什么样了，我都不知道。

每次回家，我都要带足母亲想吃的东西，例如饼干、桃酥，花生米、核桃肉、桂圆、藕粉、人参等。我母亲晚年白头发里长出了黑头发，她说是我给她吃核桃肉吃出来的。她甚至出乎意料地不咳嗽，不感冒，不气短，什么病都没有，她说是我给她吃那么多营养品吃出来的好身体。

第二件事，守岁 。

我们家乡老年人的习俗不重视生日而重视过年，认为除夕一过，挨到大年初一，就又长了一岁，所以，每当除夕之夜，我老母亲就激动得彻夜不眠，守到天明，就是守岁。

守岁是我国民间的一种过年习俗。地道的人家，除夕夜里灯火通明，全家人围聚一起，先吃年夜饭，然后一边烤火聊天，一边吃花生嗑瓜子，通宵守夜，直到天明。当电视进入寻常百姓家以后，大家吃过年夜饭以后，就忙着开机看电视，一直看到下半夜没有节目为止，这也算守岁了。

每当除夕晚上，与哥嫂侄子们一起陪伴母亲吃过年夜饭以后，我就独自坐在母亲床前陪她守岁。

我老母亲特别看重守岁。每当除夕夜，她都和衣坐靠在床上，我就坐在床前陪她。当夜里12点，外面响起了密集的鞭炮声，她就会高兴地说：“半夜了！”我告诉她：“正好12点。”一会儿，她又会激动地说：“我又多活了一年！”我就祝她长命百岁！

为了陪伴母亲守岁，度过不平常的除夕之夜，我十年没有看中央电视台春节文艺联欢晚会的节目，十年没有同儿孙在一起吃过一顿年夜饭，直到我母亲90岁寿终正寝。

第三件事，送终。

在老母亲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我先带着爱人请假回去探病。见她神色还可以，判断她还能走一段旅程，就经她允许，我们先回家，让我的两个儿子回老家来探望奶奶。待儿子返回以后，我自己再赶回老家陪伴母亲。在母亲人生旅程的最后20天，我守护床前,寸步不离，竭尽对母亲的孝心。

起初由我一人守护；而后让两个嫂子分别与我一起两人守护；再后，叫我两个哥哥嫂嫂分别与我一起三人守护；最后，我观察下来母亲气息微弱，就决定让两个哥哥嫂嫂与我一起五人共同守护，一直送她走完人生旅途的最后一步。可以这么说，我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是拉着母亲的手送她走的。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安慰！

“勤俭持家和蔼可亲深受子孙敬仰；调剂盐梅慈眉善目博得乡邻拥戴。”这就是我的老母亲。

母亲已经过世25年了。小儿子我祝愿她在天堂与我的老父亲、我的大哥小哥生活在一起，安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