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致于方寸间|如如室篆刻笔记系列

教学,定是要讲方法的。为师者,不能过于主动地“灌”内容,也不能过于“勤劳”,所有的一切都包办代劳,这两点是我在学习中领会到的伯远师的教学特点。抛出来一个引子,引领你去独立思考,给你讲通“理”,让你自己尝试实践,这样做出来的才是做自己而不是对老师的重复。举个例子讲,学印的初期阶段,许多人会跟着老师的引导,在模仿创作上下一下功夫,最初级的模仿创作,巴不得自己要创作的内容在模仿对象中都能找到同字,但是真正从这个阶段走出来后,我便会思考,我们可以从哪些要素去参照模仿,比如边势、空间、线质等等,设定一个主要目标,此时便不会拘泥于“字象”。也正因如此,除了在基础学习阶段能看到老师的示范外,后面几乎就看不到了,我想这就避免了我们刻出来的东西都如同“爱美之人专门去过韩国一般”吧!

学生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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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也定是要讲方法的。眼高手低是件好事,但绝不能以此为借口仅停留在“眼”的层面上而不去动刀实践。就拿临摹这个事儿来说,初学时的临摹和三五年后的临摹、十年后的临摹……意义绝对不同。相信有过几年篆刻学习经验的朋友都能体会得到这一点。每个学习阶段,我们想要获取的东西或者说面对一方古印的第一眼感受大概都不相同,这不同时期的“入眼”给我们带来了眼界上的提升,帮助我们更深入的理解,“第一眼”便是最直观的感受,是最能给我们带来创作灵感和激情的,因此也将会最直接地呈现在随后的创作中。
沃兴华老师讲,他写了五十年的字,也在不断临摹,发现今天的临摹和他几十年前的临摹感觉完全不同,体会不同,感悟不同,也就是“常临常新”——在徐正濂老师的讲座中,他提到了这一点,同时也讲到,沃兴华老师说的是书法,其实我们篆刻的临摹也是一样的,也会“常临常新”。刚刚开始学习时临摹的体会,和有了一定水平、有了自己的认识能力以后临摹的体会是不同的。所以不能把临摹看成初级课程,会刻了,临摹就不要了,这是不对的。临摹应该是一个篆刻家终身陪伴的修为。
我们常常开玩笑讲,“临得不像就说是意临”,这也只能当个玩笑来听,切莫当真,初学临得不像,那是做不到,有经验后临得不像,那多半是有自己的想法,或是某一阶段对某种认识的实践,或是对某一点的拓展训练,亦或是通过临摹去做新的探索等等。“子非鱼”,也就切莫妄断他人之作的是非好坏,因为也许我们仅看到了某种表象而没有参透作者的意图。那当我们听到别人对自己的一些评价时,我觉得也是有取舍的吸收而不是一味地全盘接受。记得在我学习封泥的一个阶段,有同道质疑,你确定你刻的是封泥吗?我没做解释。封泥必须得有边栏吗?封泥只能是这样或那样吗?许多问题立刻浮现出来。感谢这位朋友让我有了一次深入思考的机会,善意的质疑甚至批评都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当我们走在自己学习的轨道上时,还是切莫旁听旁信,还是应当通过老师教授的课程内容去探索一些东西,实践一些东西,以期分解式的学到知识、技能,提高艺术修养,然后再去拓展,如此,终会学有所成。
下面几个是去年一个阶段的创作,当时,自己写了点评价,那时的课上伯远师也给出了评价意见,于是就都记录了下来。还有几方在前不久得到了王丹和许雄志两位老师的评价,亦当记之。

自评:两竖行文字之间的关系是我觉得做的有欠缺的,今天老师点评也说到了这一点,证明自己的认识方向是没有问题的。这方印是这一组印章中的第一方,刻完后自己觉得在“关系”、“力度”等方面有些不妥之处或者表现不够,在后面几个印中都要注意调整。
象与相,音同而义不同。若是让我来赋予它们一定的意义,我会拿“象”来比拟我初学篆刻时对作品的一种追求,而“相”则是现在和今后所要追求的一种表达,具体而言之,当为心相。

自评:此印刻的速度较快,修改处不多,线的状态呈现大都以初刻时的用刀为主,从线感上来讲,基本做到了初始想要的表达,某一角度来讲,算是“单科”训练的完成品。整体来讲,个人感觉右半部的印面组织还需再斟酌一下。 伯远师评:线感处理,起收处形态细节的表现,字大小位置的安排等尚可,印章主字“琴”处理到位,直接撑起了整个印面。打破了常态思维的反向思考做得也不错。
我们常说我心想怎么怎么样,但是真正用来思考的器官真的是“心”吗?大概还是受到了古人认为“心是思维器官”的这个观念的影响吧!由此,我们将思想活动、情感活动等等都归功于心。而心的活动的直接反映,就是“相”,此谓“心相”。所谓有诸中,必形诸外;观其相,可识其心。对于书画印等艺术作品的创作呈现,我的理解是“相”即植根于传统、尊重传统,之于此,而进行的个人观念、思考和情感的一种表达。

自评:这一方主要表现印面的满布排列。在满布之中,往往稍不留意就会做得呆板无趣,因此在局部做了焊接面技术上的表现,左下角布了个“空”的表现,右半边偏下做了腐蚀后的呈现出的细线和“断”,与之呼应,左上角做了小面积锈迹粘连。整体线感呈厚实感,略做粗细变化。 伯远师评:主要一个问题就是西字左边空白太突兀,建议在形态上做一下调整,同时找个呼应点。
《书法雅言》中讲,夫身者,元帅也;心者,军师也;手者,副将也;指者,士卒也……笔阵图乃书法学习和创作引领之法,篆刻中的分朱布白、笔意之表达、刀法之表现,亦可比得排兵布阵。下笔入刀,直至朱迹跃然于纸上,此时,“相”即示于人,知音共鸣。

山翁之醉 5×5cm
当时自评:在我制订计划的这一组训练作业中,最满意的一方是这个“山翁之醉”,大概也是因为是这组训练的最后一方印。之前几方中自己认为做的不好的或者想再去找一种新的表现的想法都集聚到这一方之中。
这方印中,首先想表现的是“势”和“态”。势是字势,点画之势,态是印面整体排布的状态。比较自主的表现了留白空间,还算自然吧!
师评:山与之字势的承接表现不错,开合状态、长短、连断也表现到位。翁字,在对称中又找到了变化,且与其他字承接表现都不错,中间的圆形饱满形态设计较好,问题是“醉”字的形态不太好,与其他部分似有些孤立。
前段时间,《书法报》做了一个“青年篆刻百家批评”专题,有幸受到邀约参与了此次活动,得到了王丹和许雄志两位老师的点评。有认可,也有问题,还有一些思路的指引。王丹老师对“山翁之醉”一印作以如下点评。

古希腊著名哲学家芝诺讲,人的知识就好比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是已知的,圆圈外面是未知的。你知道得越多,圆圈也就越大,你不知道的也就越多。对此我深有体会,所以今后要探索的空间会越来越广阔,这些未知的世界也会越来越有意思。它可能顺,也可能逆,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这些都是正常的过程,乐于感受这些经历便是我的态度。
著名画家陈丹青老师曾在《局部》里探讨过“未完成”这个概念,我特别喜欢那一期,因为我觉得在美术这个庞大的范畴里,不管哪一种形式或类别,每一件作品都可以说是“未完成的”,画家放下笔不代表完成,篆刻家停下刀依然不代表完成,古话讲这叫“留余”,当然,艺术中的留可以是刻意的留,也可以是顺其自然的留,这就要看作者的意图了。每每在刻完的作品搁置一段时间后,回看它们,依然是一种“未完成”,每一个都会有“遗憾”,但也恰恰是因为看到了这些“遗憾”,才检验出了自己的进步。所以,“未完成”是我珍视的一种状态。正如本篇中去年刻的几方拙作,也都算是“未完成”之作,但确是实践过程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印迹”。

刘 静
别署如如室主人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山东青年书协当代陶瓷印艺术中心委员
枣庄市书协篆刻委员会、女书法家工作部委员
山东省枣庄市政府文艺最高奖——“榴花文艺奖”获得者(枣庄市委、市政府颁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