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六经求真(十)
第三章阳明病上越病势
阳明病是伤寒在里病位引起的阳性抗御过程。在阳明过程中,邪在上则表现为上越的抗御趋势。由于胃的功能特性,以呕吐为其抗御形式,所以因其上越之趋势而用吐法以祛除病理物质,即所谓“因势利导”的祛邪法。
1.“病如桂枝证,头不疼,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痞硬,气上冲咽喉,不得息——此为胸有寒也,——当吐之,宜瓜蒂散。”
伤寒阳明上越病势三条瓜蒂散证都不在阳明篇中。此条因有“病如桂枝证”五字误入太阳篇中,下条因“手足寒”一证而误入少阴篇中,其余一条因有“手足厥冷”一证而误入厥阴篇中。凡此三条,从病理的观点看,三条瓜蒂散证有同一的里病位和阳病性,同一的上越病势,而用同一的方法、药物。这足以说明它们不是太阳少阴厥阴三经证候。那么为什么不列在阳明而错落于三经呢?这是不难理解的,《伤寒论》代远年湮,本来的面目已不可见,千余年来几经篡改,篇目凌乱。如果于其病理的联系中研究其来龙去脉,恢复其本来面目,也并非不可能。
瓜蒂散三条错落于太阳、少阴、厥阴三经的原因,也便是其错出阳明篇的原因。
本条为什么错入太阳篇呢?因本条未冠有阳明病的字样,而冠以“病如桂枝证”所以误入太阳,同时又“寸脉微浮”。这很容易被浅人误认为太阳病。然而“如桂枝证”已说明不是桂枝证,脉浮表明发热,而头不疼项不强,心下烦满,哪里是桂枝汤证呢!既无头疼恶寒之表证,而有心下烦满、痞硬之里证,又有脉浮发热之阳性反应,其病位在里的阳性过程可知了。文中说“胸中痞硬”,即是胃中痞硬。因胃居心下,上连食道,出胸中至咽喉,胃中的抗御反应应直接影响到胸中。说胸中实指胃中,这也如结胸证的说法:“小结胸正在心下”,“若心下满而硬疼者此为结胸也”,仲景文例如此。如果确认为病位在里为阳性过程,完全符合“胃家实”的病机,再看其“气上冲咽喉不得息”的欲吐之病势,因势催吐的祛邪方法,自是阳明过程无疑。文中“此为有寒也”一句是后人所加注语。按“寒”一般有四个概念:一是指六气之“寒气”,二是指六淫之寒邪,三是指功能衰竭之病理表现,四是痰饮为寒。古代称痰饮为寒,本条说有寒即指痰饮而说。
此条证是伤寒阳明阶段在胃的抗御过程,因其趋势上越,所以用吐法以排除胃中的病理物质。由于其排出物中有大量的黏液,所以易被误认为寒疾。同时瓜蒂散乃苦寒之催吐剂,胃气虚弱的痰饮病是不可用的。仲景治寒饮大法是“以温药和之”,如瓜蒂散这样的苦寒祛邪剂只宜用于功能亢进、代谢增高的阳性病理过程,所以本条证非痰之证,“胸有寒”一句是后人所加。
本条证亦非太阳病。第一是不合太阳病理界说:“脉浮头项强疼而恶寒”;第二太阳法则用汗法而禁吐,误吐会造成饥不能食,或内烦不欲近衣;这足以证明本条是误入太阳篇。胃家实之上越病势用吐法排出大量黏液,亦如肠的排便、体表的排汗一样是祛邪的方法。
“瓜蒂散方:
瓜蒂1分(炒黄) 赤小豆1分
上二味,个别捣筛为散已,合制之,取2克,以香豉20毫升,同热汤煮作稀糜,去滓,取汁和散,温顿服之。不吐者,少少加,得快吐乃止。诸亡血家不可与瓜蒂散。”
按:瓜蒂苦寒有毒,主治大水身面四肢浮肿及病在胸腹中皆吐下之。瓜蒂含喷瓜素,可刺激胃黏膜引起呕吐。瓜蒂散可因抗御的上越趋势而催吐以祛邪。瓜蒂散一钱匕,约瓜蒂、赤小豆各一克。散剂对胃发生直接作用。如沈括说:“欲胃膈中者莫如散”。方中小豆粉应是剂型之药,不会产生明显的药理作用。香豉苦寒治烦躁满闷,杀诸毒,治呕逆,可缓瓜蒂之毒性,不使吐之太过。服散不得吐者,少加其量,得吐乃止,以防过剂伤人。由于吐剂不仅是排出胃中的内容物,而且可刺激胃黏膜加强分泌,大量的液体一同排出,所以亡血家、正气虚弱的病人要慎用。
2.“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愠愠欲吐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当温之,宜四逆辈。”
文首“少阴病”三字有误,可能是后人篡改。因见其有“手足寒”一证似少阴,但少阴有恶寒欲寐脉微细,显然不是少阴病。而且“始得之手足寒”,含有后来不寒之义。同时脉弦迟,胸中实皆为阳性病证。又恐被误认为是可下之证,所以着重申明饮食入口则吐,愠愠欲吐不能吐的上越病势,指出实邪在胸中而不在肠中(仲景常指燥屎在胃中,以胃赅肠,这里说胸中实乃区别于肠实),说明当吐不可下的理由,这绝无少阴病的迹象。
少阴病的病理是表病位的阴性过程。其手足厥冷是因循环衰弱,伴有体温不足的恶寒和脉象微细。瓜蒂散证有始得之手足寒,之后则不寒。在寒时乃因气血适应胃的抗御需要而内趋以抗病,一时远端循环减少,手足寒凉,伴有脉弦、欲吐。瓜蒂散证的手足寒与少阴的手足逆冷,从外部现象看,似乎相近似,但从病理上是有本质差别的,一是表阳虚,一是里实热。对于手足寒一证不可孤立看待,应从证候的整体来看,才能分析阴阳寒热。本条证中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愠愠欲吐一证,是阳性病理反映。仲景有“食已即吐大黄甘草汤主之”,又有“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愠愠欲吐”的调胃承气汤证,以彼例此,可知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愠愠欲吐是胃中实热之证,更以脉象来看,脉弦、迟在阳明过程中表明热实在里。如“阳明病脉迟,微汗出,不恶寒者……可攻里也”;再如阳明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本条瓜蒂散证无论从脉从证俱可证明为胃家实热的阳性过程,不可以始得手足寒误为少阴,岂有少阴病可以用吐法的道理?历代注家皆知此证用瓜蒂散,但不曾指出少阴病三字之误。陆渊雷先生认为热病论之少阴即伤寒之阳明,或许此三字为热病论家所加亦未可知。无论少阴病三字错出何因,根据病理还其阳性病的本来面目,是对的。“若膈上”以下二十字当时后人所加注语,告诫如系胃功能衰竭的阴性病不可用吐法,看出此公深明瓜蒂散不可施于少阴病。
3.“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需吐者,宜瓜蒂散。”
此证手足厥冷脉乍紧为阵发性证状。厥冷与脉紧是同时出没的,脉紧时则手足厥冷,不脉紧则手足不厥冷。在《伤寒论》中用乍字处尚有四条。如大青龙汤证:“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大承气汤证:“小便不利,大便乍易乍难”;又如”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浆不下,形体不仁,乍静乍乱”。以上四处用乍字都是阵发之义,与本条相同。本条手足厥冷阵发不同于厥阴之厥热胜复。因脉紧乍浮,仲景又指出“邪结在胸中”——即胸中痞硬,心下烦满,这是厥阴病所没有的。手足厥冷是手足寒的互辞,心下烦满是愠愠欲吐之同义语。瓜蒂散证三条脉证应相互补充、相互发明。瓜蒂散证实为伤寒里病位的阳性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