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忆往事】蔫家启||潺潺小溪边的那三位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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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家启
慈溪，那条潺潺的小溪，连接着我和三位小姑娘一起走过近20年的岁月。一起品尝了艰辛、勤奋、励志、开创，直到人生的辉煌这一全过程。也从一个极普通人的视角亲历了慈溪这片神话般的境地所产生的神话般的巨变。幸福在人们来不及细细品味的状态下急速地降临了！
1996年，我被委派做一家旅游公司的经理，每年年初都要制定几条新的旅游线路，1998年就定了宁波、舟山、奉化这一区域作为我社推荐的新的旅游线路。于是当年的五月便带着三名工作人员出发，奔向这一地域进行考察。对方一家关系很好的旅行社，高规格地接待了我们。很快将重点的、常规的景点都一一考察完了，吃、住、行、游、购、娱六大要素也一一落实了。我突发奇想，想转转那常规景点外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越很少有人光顾的地方越有味道。朋友说如果选择原汁原味的地方你们应该去慈溪，第一离我们现住的地方不算远，第二那是一座古城，保存着所有原生态的建筑，有奇山、奇水、奇景。就是交通不太方便，要去很辛苦。我天生喜欢猎奇，不怕困难，不怕吃苦。所以问明了大概的情况，就不想再劳烦人家了。第二天我们搭乘了一段所谓的公交车后，便不停地转换着各种交通工具——摩托车、三蹦子、脚踏三轮车，甚至是牲口车。不过很有意思，沿途的风光，地理、人文都尽收眼底，真的是投入了大自然的怀抱。我和那几位同事说，如果旅游改变一下思维方式，像咱们这样去寻找自然的风景，发掘祖国丰富的旅游资源该是多惬意的事呀。同事们说，现在凡是出来旅游的都把旅游当成是享福的事，稍稍有一点儿不舒服，就意见大了。包括住宾馆，进门就找电梯，哪怕只上一层楼，都叫苦连天的。是呀！中国人就是这种思维方式，没办法。真是把一群人拉到我们这个境地来，恐怕早有人扭头回家了！跟着来的可能就是投诉了。
就这样我们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到了那个古镇，名字很好听“鸣鹤古镇”。一天的鞍马劳顿，都早早休息了。第二天一早不待太阳出来我们就上街转去了。早雾让整个古城笼罩在迷蒙中，云雾飘渺，像是到了仙境。古镇真古，我们不想对它的历史有多么深的考察，那是史学家的事，我们只是欣赏。它古香古色，没有任何的修饰，也没有对几百年来的建筑进行改造，保留着它最原始的味道，所以这些建筑显示了它不可动摇的威严。高墙大院里该是多么的神秘莫测，又该有多少历史故事不断地向一代代后人讲述！在这里无论你站在那个方位，都会感觉历史的追述，时光的倒流，远古与近代的对话。我感叹我们的先人，在他们最辉煌，最兴旺的年代，留给后人这些深深镌刻在民族精神中的文化魅力！
我们在这里偶遇了一位也是带朋友来考察的导游，她说如果我们还想去看原始的天然的风景，就应该去一条小溪走走。说的很动听：一条小溪。同事说一条小溪有什么可走的！不如就在这古城多住一天，后天就打道回府了。我说既然这位导游都推荐了，肯定别有洞天。她看我们有意前往，就为我们设计了路线，并找了一个向导，午饭后就出发了。又是一番跋山涉水，终于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落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又是一段步行的路，终于来到了一条溪水边。没有名字，后来当这里的旅游业大发展了，知道了它的名字叫白岩溪，后来又有了浙东小九寨的美名。
啊！真是自然风光，清澈见底的溪水，两岸是茂盛的竹林及各种植被自然形成的美景，步移景换。曲折蜿蜒的小径，清新的空气，鸟鸣的奏乐，真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不时还有孩提们在戏水，更勾起我的童心，干脆也下去趟趟水，啊！水竟然是那么温暖、滑润。走在这样的仙境中，我自己就是神仙，因为走了那么远的路没有一点疲劳感，虽已近中午，也没有一点饥饿感。这时的我仿佛融入在了山水之间，那种天人合一的感觉，让我忘记了年龄和身份，尽情地释放着久违的欢乐。这时，离我有一丈多远的地方，见一位小姑娘正在溪边洗头发，她用的不是洗发水，是一块小小的肥皂，两只小手在头皮上用力地抓挠着。我很感兴趣，过去帮她捧起溪中的水冲冲还满带肥皂沫的头发，她看我是在帮她，没有拒绝。但我认为已经帮她冲干净了，让她擦擦头发时，她却又找了一块溪水中平平的石头站稳后，弯下腰，把头深深地伸向水里，自己潦着水又冲了起来，又一次用小手用力抓挠着头皮，好半天才抬起头，用力甩着头发，甩了半天。这时我才发现她根本没有毛巾，是力图用这种办法把头发甩干。我也没带毛巾，但身上带了手绢，忙拿出来给她擦。一块小小的手绢一着水就全湿了，我反复地擦了拧，拧了擦。又帮她来来回回地抖落着已半干的头发。还好，很快就干了。我端详着这个小姑娘，猜想她6岁还是7岁。我错了，她5岁。为了很快记住她，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小五岁”。她很高兴地接受。正说着话，两个大一些的小姑娘一前一后来找她了。小五岁和我们说了句“再见”，便扭头奔向了她两个姐姐。这便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说你家在哪儿，她指着树林环绕的一个院落，我说那我们就去你家坐坐可以吗？她看看两位姐姐，那位大一点儿的姑娘很爽快的答应了，说可以，还能让大家吃饭，但是要收费的。我当时笑的前仰后合的，觉得这么大的孩子就会给爹妈揽生意，好样的！这时忽然觉得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在这野山野水的环境里，吃上一顿野餐也是神仙的待遇，我说那就去吧。边走边叫那位大姑娘前去向她的爸妈禀报，说有五位客人要吃饭。五位是我们一行四人，再加上那位向导。大点儿的姑娘加紧脚步，仿佛还唔着嘴笑着率先回家了。我们想反正几个人的饭再简单也要做会儿那，于是对这里的周围又进行一通的观赏。真是太美了，只要看到树木环抱一大圈的地方就是一户人家。院子的前面是这条潺潺的小溪，后面是缓缓的山坡，真正的依山傍水。院子的四周每家都会开垦出一小片菜园子，种上绿油油的各种蔬菜。浇地不用愁，小溪里的水常年不断地流淌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住在这里真是神仙。一位同事说，给个神仙都不换！看来大家的心情都不错。我调侃地说：你不是说一条小溪有什么可走的！怎么这会儿给个神仙都不换了呢？大家发出一阵笑声。我们慢悠悠地进了院子，院子很大，三面都有房子。这里东西南北的方向感不太准确，不像北方的房子正南正北的。因为院子是依这条溪水的走势而建。厨房在进门右手的三间简易房子里，比北方的棚子稍好一些。只见三个小姑娘忙前忙后，桌子上已经摆了茶壶茶碗，筷子，还有两三样像是野菜的凉拌菜。我招呼他家的女主人，我那年快50岁了，这位女主人肯定比我小，就直呼大妹妹，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没有人应承。又喊男主人，也没有人答应。奇了怪了，他家的男女主人是哑巴？这时那位大点儿的姑娘从厨房里出来了，端着一盘炸河虾，说我爸、妈没在家，都出去了，饭是我们三个人做的，您们就将就吃吧！我们几个当时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样，全定在那里了，连向导也愣了。我是当教师的，常年和孩子们打交道，但眼前的这一幕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三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多岁，老二可能有八、九岁，小的才五岁。怎么能挑起这么重的家庭重担那！当小五岁把一盘儿不知是什么菜的盘子端过来的时候，我急忙接过盘子，放在桌子上，搂过她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你们别做了，我们来吧！小五岁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你们是客人。来！我给你们倒茶！场面可想而知。我那三位同事忙进了厨房，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小五岁始终和我依偎着坐在一起，亲切地叫我奶奶，我确实可以当她的奶奶了。这顿饭是我有生以来吃的最有滋味的饭了，不是饭菜的滋味，是心情的滋味，心疼，心酸，五味杂陈。饭后聊天中知道这里也刚刚兴起旅游业，他们的爸、妈上过初中和高中，有文化，所以抓住了这一机遇，率先走出穷山沟，到外面闯世界，当导游去了。他们每个月才回来一两天，来去匆匆，根本顾不上孩子们。三个孩子自力更生，创出了一片天地。今天是星期天，她们不上学，揽下了这样一单生意，很幸运。这时我才回忆：刚才我叫大姑娘前去告诉她爸妈有五位客人吃饭时，她唔着嘴乐了，原因有两个：一是家里根本没有爸妈，让她乐了；二是她们能轻易地揽下这笔生意真是让她偷着乐。小五岁和我说晚上她们还要去一个相对游客多一点的小村子，给客人表演节目，唱山歌。三个孩子唱一晚上可以挣6块钱。我说那你们就先给我们表演一场吧！小五岁立马回屋里换了行头，啊！好漂亮的民族服装，她说是他们本地特有的服饰，她们的妈妈就穿着这样的服装出去当导游的。三个孩子还把院子的一隅扫了扫，算是舞台了，唱了十几首，有当地的山歌，还有当下的流行歌曲，就是没有儿童歌曲。我说我也给你们唱几首歌吧，我唱了《小松树》、《歌声与微笑》、《让我们荡起双桨》等脍炙人口的儿童歌曲。但她们似乎没有听过，很投入，聚精会神的听着。完后我们又聊了很多这里的风土人情，知道她们虽然生活条件苦一些，但很快乐。大姑娘说她要把挣的钱赞着，将来上大学。当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我和那位拿钱的会计同事商量，留出够我们返回的钱，剩下的都留给孩子们吧。会计算了算帐，手中还有260元的富裕，于是我拿给了大姑娘，说这是我们今天的饭钱和你们节目的演出费。她说什么也不肯要那么多，说多收了客人的钱爸妈会严厉批评她的，还说做生意一定要讲诚信，不然生意不会做长久。她说已经算好了，饭钱每人10元，共50元，演出是义务的，就收50元。我说你们晚上出去唱歌不是给钱吗？她说因为你们吃饭了，就不单收费了。我又一次被感动了。我笑了，是带着泪的笑了。我佩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深信这个小姑娘，将来是个企业家的材料。僵持了半天，她收下了 100元。其它的160坚决退给了我们。三个小姑娘向我们鞠躬致谢！我含着眼泪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们。
从此我便有了这家亲戚，每当有去这里的旅游团我都会建议他们去这个美不胜收的景点看看，再到这三位小姑娘的家中坐坐，喝口水，唱唱歌，感受一下她们小小年纪就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奋斗精神！1998年的暑假竟有六所学校在我的推荐下选择了这条线路，老师们回来都有了活生生的教材，讲给自己的学生听，让他们受受教育。也学习这三位小姑娘励志的精神。还有的学校和这里的一所学校建立了手拉手友谊校。
再后来就是这里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特别是旅游业的发展速度，令人始料未及，三位姑娘的爸妈已经成立了自己的旅行社，他们能干，很诚信，我们派去的旅游团都让他们接团。后来我也曾在2000年、2005年、和2014年三次去了慈溪，故地重游，和她们全家团聚，别有一番情趣。三个孩子渐渐长大成人了。说到这里我要用“人杰地灵”这个词来赞美这片神奇的土地，就因为这一家人各个是精英，是人才。从这一家人的励志、奋斗、创业，辉煌的经历中可以折射出这片神奇土地上所必然发生的巨变——那就是翻天覆地！这一家人应该是这个地方的形象大使！大姑娘如愿以偿地上了大学，学习了酒店经营管理，毕业后在慈溪办起了酒店加餐饮，由小到大，扩大经营。我没有看错，如今她确实是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我2014去这里就吃住在她的酒店，当时我点名要的是炸河虾，还是她亲手为我炸的。陪同我的是她的爸爸妈妈，而今他们的旅行社已是有40多人的国际旅行社了。老两口也在2014年退居了二线，完全交由二姑娘管理。她是旅游学院毕业，讲一口流利的英语，经常带团去美、欧等地旅游。我那“小五岁”是我的心尖子，小宝贝。因为天生一副好嗓子，后来在我的建议下，考取了北京民族学院，并加入了民族歌舞团。我几次去学院看她，仍然叫她“小五岁”。同学说你还有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呀，永远长不大，老是五岁，多好！毕业后慈溪的文化局怕这么好的人才跑掉了，早早叫她回来到慈溪自己的歌舞团报到。她已是这里的名演员了。2014年5月正好她毕业了，我和她一起回到了这块神奇的土地。她还像十几年前那样，常常依偎着我，甜甜地叫我奶奶。
一次突发奇想的决定，一段偶然的奇遇，让我认识了慈溪，关心着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如今它随着金三角的发展，以惊人的速度腾飞起来，未来它会更美好，更辉煌！
（作者为北京市写作学会会员）
（本栏编辑：陈素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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