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作家在行动 / 沈婉梅:生命的守护神

生命的守护神
——记黑龙江省援助汉川医疗队重症医学科负责人孙磊
沈婉梅
这是二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地处江汉平原的汉川刚刚下了一场大雪,肆虐的疫情和皑皑白雪让人更觉周身寒彻。在汉川市人民医院感染楼二楼重症病房,年轻的医生孙磊却是汗流浃背。他来自哈尔滨市第一医院,来之前在医院重症医学科工作。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在为一名患者做中心静脉置管有创操作。
80后孙磊在学生时代就最崇拜像范仲淹那样具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情怀的人。他怀抱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人生准则选择了医生这一神圣的职业。湖北疫情爆发后,他于2月2日写下了请战书:“我是一名党员,在疫情危急、国家有难的时刻,不能上前线战斗我内心深受煎熬……今日看到湖北疫情蔓延,焦急万分,希望能在第一时间、第一梯队让我上!”

获得批准后,他于2月12日和黑龙江省第一批援鄂医护队来到汉川。他被任命为黑龙江支援汉川医疗队临时党总支组织委员和医疗小组负责人。临危受命,重担在肩。他既要开展党组织生活,充分发挥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又要协调100多人的医疗队伍分工协作,进行以重症团队为主的救治模式,率领重症团队深入一线病区查房,规范管理,解决问题,还要为部分医生培训重症医疗技能。医护们戏称他为战地“联络员”。他没有三头六臂,只能挤时间、抢时间奔走在战疫途中。
他有对可爱的双胞胎儿子。他来汉川后已经好几天没和五岁的两宝视频了,孩子天天缠着奶奶问:“我爸爸呢?我爸爸去哪了?”
奶奶当然不能把实情告诉两个小孙子,只能对他们说:“你爸爸去湖北上班了,过些日子就能回来。”其实,作为母亲,她时时刻刻牵挂着儿子,她又何尝不想看看儿子呢?可儿子自从当了医生,就吃住在医院,经常十天半月不着家,她已经习惯了。
起初,孙磊被分配在汉川人民医院感染楼工作,主要负责40多个危重症病人的救治。第一次走进危重症病区,眼前的景况让在重症医学科摸爬滚打十多年的他感到震惊、心痛。
危重症、重症、轻症混合居住;危重症患者普遍年纪大、有基础病、情绪焦躁;医疗环境差;医护人员缺乏经验、严重不足……

一道闪电掠过他的心头,让他不寒而栗。
“必须火速改变现状,否则,交叉感染,几何级数递增,后果不堪设想!”
“怎样迅速提高治愈效果?怎样协调团队?怎样充分发掘医护的潜能?”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一系列的问题如一个个串在一起的死结,他必须迅速一个个解开,只有这样才能阻断疫情,让生命的通道畅通。
为了提高治愈率,降低死亡率,他和领队杜继伟率领团队集中商讨对策,他们率先提出了对抗病毒的逆向治疗法。就是把危重症转为重症——重症转为轻症——再把轻症治愈。(这种理念当时在全国属于比较先进的)。他们从精心设置抢救环境,选定被抢救的病人,组织抢救的专业团队三个方面入手,然后通过把危重症、重症、轻症分开,根据患者情况和医护协调建立不同的微信群等措施提高疗效。同时,向哈尔滨市医院请求增援防护物资和人员。
来到汉川几天后,孙磊查房时发现有两例危重症病人已经治疗了10多天,但没有起色。他仔细查询病情后,发现患者急需进行中心静脉置管,需要进行精细化的液体管理及治疗等有创操作,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但是目前如果进行这类操作,医护有被感染的危险。
面临这种两难的矛盾,孙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第一、以前从来没有对新冠肺炎患者进行过这样的操作,缺乏经验,操作会不会失败?会不会反而加重患者的病情?第二、现在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护目镜,比平时的难度要大得多,怎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第三、做这种操作,以往是几个医护共同完成。但这里的医护从来没有过这种操作经验,如果操作不当被感染怎么办?
那一夜,室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室内,这个年轻的医生眉头紧锁,疲惫的眼神写满焦虑和担忧。夜深了,他还在与领队杜继伟商讨对策。
“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想办法从病毒的魔掌中把患者抢救出来。”经过思考,他下定了决心。在做好充分评估和准备工作后,他决定无论如何也得尝试一下。

第二天清晨,伴着雨声,他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进了感染楼危重症病区。他对队友们说:“这项操作,稍有不慎,就会感染。为了规避风险,你们都出去,我一个人上!”
此刻,病房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素来冷静的他也难免心突突直跳。危重症病房的密封行强,他有鼻炎,呼吸特别不畅;他穿着几层防护,身体不及往日轻便,护目镜很快就起雾了,病人又插着管,上着呼吸机。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感缺乏灵敏度和准确性,在这种情况下操作难度是平时的好几倍。但是,所有这些困难没有难住他。在近乎盲视、盲摸的情况下,他像一个在黑夜中排雷的工兵,小心翼翼摸索着排除一个个障碍。最后,凭着精湛的医术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他顺利为患者置管。他来不及喘息,接着又为第二例患者置管。
走出病房时,他像打了一场攻坚战的战士,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几次。他感觉浑身酸软,卸去厚厚的防护服后,他贪婪地呼吸着室外清新的空气。这时,人们才看清,这个被称为“生命的守护神”的医生并不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而是典型的书生模样,一米七过一点,身子略显单薄,面对文弱的他,你绝对不会相信他刚刚从死神手中抢救出两个病人。
由孙磊进行的第一例中心静脉穿刺等有创操作的成功,打破了传染性疾病不进行中心静脉置管的僵局。同时,树立了团队成员的信心,扫除了病人的恐惧心理,对降低病死率起到了重要作用,为汉川战“疫”立下汗马功劳。
对每一个患者的救治,孙磊都亲力亲为,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们就做百分之百的努力。
有一例重症患者,由于基础疾病较严重,属肾衰病人,原准备第二天做透析。上午,孙磊查房时,病人情况稳定,而当他离开后,病人病情突然恶化,意识模糊,值班的年轻医生束手无策。听到呼叫后,说时迟,那时快。孙磊连忙穿上隔离服,飞奔到床头,对患者进行紧急抢救。他很清楚这种危重症患者的抢救时间往往只有几分钟。
他首先给患者升压补液,再给他上呼吸机,最后进行气管插管等。经过及时、有效的抢救,病人转危为安。这场救治整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孙磊的隔离服已经湿透,护目镜上布满了蒸汽和汗液。但是,当看到自己又一次把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时,他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在汉川的这段日子,像这样的生死考验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四十多岁的张姓患者。这个病人是危重症,又有胃病、糖尿病,医生给他上了呼吸机、气管插管,但是,这个患者病情越来越严重,生命迹象微弱。孙磊和团队对患者经过施救后,效果还是不明显。
那天夜晚,这个患者危在旦夕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那种无力、无助的感觉又一次深深地笼罩着他,他久久无法入睡。他整夜牵挂着患者,第二天很早就走进病房,当他发现这个患者的手突然动了时,他竟然激动得热泪眼眶。他对身边的护士说:“当看到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又有了活着的迹象时,这种喜悦是任何荣誉都代替不了的。一个活着的生命是对医生最大的奖赏。”
从事重症医学这么多年来,每一次从死神手里把病人抢救回来,他的自豪感和荣耀感就增加一分,他从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反而越来越坚定了信念。
只是自从干了重症医学这一行,他的时间几乎全部给了病人,没有节假日。家中的父母、爱人全力支持他,无论大小事从来不指望他。父母甚至生病了也不找他。
来到汉川后,他不分昼夜地忙,连打个电话问候家人的机会都难得找到,妻子打他电话他很少能接到。有一次,刚刚接到电话,没说两句,又有患者发生紧急情况,他只能匆匆挂断。
随着危重症病人的康复和减少,他和团队被安排接管汉川人民医院欢乐街院区的近200名患者。到这个时候,他才稍微轻松点。
但是,那天,我第一次采访他时,从上午十点一直等到下午两点才在酒店见到他。他的面容呈灰白色,眼睑有些浮肿,完全是一副睡眠不足的状态,说话的声音轻得连就在两米开外的我听起来也很费劲。看到他一脸倦容,我可以想象前段时间他有多忙,多苦,多累。

我问他:“忙了一个月了,很累吧?”
他点了点头说:“的确有点累。我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呢!不过,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我问他想不想两个宝宝,他说:“前期还真没顾上,最近视频过。”他告诉我,有一天早上,两宝宝要视频,他正准备洗漱后再去医院,就对他俩说等洗漱完了待会再视频。哪知道,两个小家伙不干了。
大宝说:“哼!你就会骗人!你去湖北都不告诉我们,你对奶奶说过几天就回家,到现在也没有回家。”
小宝抢着说:“爸爸,你是不是又要去上班啊!我乖,不影响你上班。你别挂手机!就让我看着你洗,好不好?”
贤惠的妻子在一旁哄着两个宝宝:“乖宝宝们,别闹了哈!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呢!走,妈妈带你们去玩。”
说起两个宝宝,这个坚强的东北汉子,几次哽咽着,说不下去。我脸上也不知不觉挂满了泪珠。
欢乐街院区的形势也很严峻,患者近两百个,数量大,而且有的是轻症,有的是刚从危重症病房转过来的,情况复杂;医护人手配合熟练程度也远远不够,面对这些问题,他再次抽丝剥茧,对症下药。
70多岁的卢大爷是这些患者中最特殊的一个,他受过外伤,上过呼吸机,插过管,是从危重症病房转过来的。转来之后,病情又发生波折,他泌尿系统感染,反复检测都是呈阳性。
这些情况导致卢大爷情绪焦躁,不配合医生,还偷偷自己拔尿管,吵着要出院,也不愿意和医护沟通。孙磊了解到这个患者的情况后,他很担心,好不容易已经脱离危险,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旦出现反复,那就更麻烦了!
他特意请心理医生对老人进行疏导,嘱咐医护格外关注,他自己也经常和卢大爷交流,给他讲笑话,还亲自给老人喂饭。一个星期后,老人情绪慢慢好转。卢大爷主动告诉孙磊,说他想家人,想喝鱼汤。
想家人这个好办!孙磊立马添加卢大爷家人的微信,老人和久别的家人视频时,激动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对家人说:“真是多亏了孙医生!要不然我怕就难得见到你们了哟!”
可想喝鱼汤这个要求就难办了。孙磊不能也没有时间去买鱼,他自己也难得喝到鱼汤。“可老人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啊!多喝鱼汤也有利于老人恢复健康,一定得想办法。”
经过再三考虑,他只得硬着头皮求酒店做饭的阿姨帮着大爷买鱼做汤,然后再带去医院喂给老人喝。半个月后,卢大爷和之前判若两人。
三月初,这个住院40多天,曾11次检测呈阳性的“毒王”终于战胜了病毒,康复出院了。
看到一个个患者陆续出院,他的内心仿佛有一缕缕春风抚慰着。
时隔好多天,当孙磊对我谈起一个个患者时,还是几度情绪失控。当说到有的患者因为年纪大,基础病多,经过多方抢救仍然无效时,他声泪俱下,我们不得不一次次中断谈话。
他哽咽着说:“作为一个医生,看着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那种无力、无助和心痛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述的。但愿经历这次疫情后,国家公共安全应急系统能够更加及时、完善,重症医学科能够得到足够重视。”
春分时节,桃花羞红了花蕊,油菜露出了金色的笑脸。终于盼来汉川战疫取得初步胜利,他们要返程了。望着十里相送的人们,沐浴着小城美丽的春色,回首38个和战友们拼命的日子,泪水又一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回到哈尔滨之后,他一直没有缓过神来。每天深夜都会惊醒,然后习惯性地看看微信群,和康复出院的患者交流一下。等到完全清醒才发现是在隔离酒店。
他的一对宝宝知道爸爸回哈尔滨了,迫不及待想见他。天天吵着要视频。
一天,大宝说:“爸爸,你可不许再骗人!再骗人我就不和你玩了!”大宝把嘴巴撅得老高。
小宝说:“爸爸!爸爸!我天天数着呢!一天、两天、三天----还有六天我就可以见到爸爸了!”小宝一边数着,一边哭。
望着两个年幼又可爱的儿子,他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他陪伴家人的时间屈指可数。
刚刚隔离完,黑龙江省疫情形势严峻,哈尔滨市疫情尤为严重。这个年轻的共产党员,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伴娇妻和弱儿,他又得奔赴一线,继续去做生命的守护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