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俊华 ：春 花（接上期）【09同题·小说】
春 花
文/侯俊华
程成终于走进了教室。他不敢抬头看夏雨荷，哪怕只看一眼。刷完牙、收拾完毕的夏雨荷回到了座位上，正在摆弄上课前的课本和笔记本。
也许夏雨荷没有注意到程成的到来，她没有跟程成打招呼。是不是夏雨荷对自己那个噩梦有了感应？程成心里突突直跳，悄悄地坐在了座位上，低着头，也慌乱地收拾着早自习的书本。
程成的脸一直红到了脖颈。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向右前方，那个他曾经向往和迷恋的方向望去……
程成觉得自己像个小偷，更像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他再也没有勇气和胆量面对夏雨荷，去看那一双他曾经喜欢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一对摇摇晃晃的马尾巴……
性格有点偏内向的程成，话语更少了。他只想把曾经骄傲的头颅低下来，埋进书本里。他觉得，只有书本才不会看不起他，才不会看他的笑话。
他要把学习赶上去。他不敢再看夏雨荷，再也不愿夏雨荷来向他请教问题……
回到家里，程成一样，话语越来越少，有时一顿饭下来，就跟父母说一两句话。
对父母亲经常的问话，程成常常不答，或者简单应付过去，不愿多说一句。
那场噩梦后，程成始终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夏雨荷，更无颜面对父母。
也许看到了程成的孤单，看到了程成的变化，母亲从远方亲戚家给程成领养了一个小妹妹。远方的亲戚家有好几个小妹妹，因为奶水不够，养不起，也怕养不活，就打算送人。程成的母亲得到了消息，就直接抱了一个回来。小妹妹是春天从亲戚家领养过来的，抱来的时候，妹妹还不到三个月。父母亲给妹妹起了个名字——春花。程成很喜欢妹妹，也喜欢这个名字。
现在，程成终于有了一个伴。尽管妹妹还小，什么话也不会说，什么也不懂，但是，程成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哪怕是妹妹一句也听不懂，程成也愿意把心里话，把对夏雨荷的喜欢而又羞愧、紧张而又期待的复杂感觉说给妹妹听。
上学的时候，妹妹在家，父母看着。下学了，程成总是第一个抱着妹妹走出家门，到附近的山上、田地里玩耍。
程成天天给妹妹讲故事，说他自己，说班级的事，说夏雨荷……程成把憋在肚子里所有的秘密都讲给妹妹听。他知道，妹妹是他最好的伙伴，是最能给他守秘密的。
妹妹渐渐跟程成有了感情，每当看到他放学回来，总是开心地趴在他身边，等待着他带她出去玩。
程成总是给妹妹弄些她能吃的。没有奶水，总不能饿着妹妹啊。也奇怪了，吵吵闹闹的妹妹，一看到程成，就立刻停止了哭闹，眼巴巴地看着程成，仿佛在说，哥哥，快抱抱我！
程成开心极了。在学校里压抑的心情，一回到妹妹身边，立刻得到了释放。程成又仿佛回到了半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
抱着妹妹走在山坡上，程成不时开心地笑出声来。他太爱妹妹了！此时的程成觉得，妹妹才是他心里的蛔虫，开心果，痒痒挠。
妹妹有自己的小被窝。程成总是在晚上，趁父母睡着的时候，把妹妹抱进自己的被窝里，搂着妹妹。程成觉得，再也没有比妹妹更懂自己的了。
妹妹越来越好玩了，越来越听懂程成的话了。程成在学校里，话越来越少。夏雨荷遇到问题，依然来找程成。程成总是匆匆忙忙、简单地给予讲解。讲解的时候，程成再也不多说一句话，再也不敢多看夏雨荷一眼。更多的时候，程成的语言十分慌乱。夏雨荷总是不解地问他怎么了，他总是胡乱地搪塞过去……
在夏雨荷面前，程成始终迈不过去那道坎。那个噩梦就像一颗钉子，紧紧地把程成钉在了夏雨荷清澈的眼神里。
在夏雨荷面前，程成再也没有了纯真，没有了纯洁。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人，再也没有颜面，面对夏雨荷荷花一样的心灵，泉水一样的眼睛，还有朝阳一样灿烂的笑脸……
老师和同学们也越来越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程成。班主任几次找程成谈话，询问他原因。程成总是什么也不说，只是推辞说身体不舒服。老师问得多了，程成就干脆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这令老师和同学们大惑不解，更令一向缠着程成问问题的夏雨荷进入了云里雾里。
回来家里，回到妹妹面前，抱起妹妹，程成就像换了一个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像妹妹一样懂得他心思，懂得他烦恼，懂得他苦衷和郁闷的伙伴了。
空余时间，妹妹成了程成几乎形影不离的伙伴。有一口好吃的、喝好的，程成总是先让妹妹吃喝。等妹妹不吃了，不喝了，程成才舍得给自己吃，给自己喝。
在学校里几乎不说话，只想看书学习，不多看任何同学一眼，尤其是夏雨荷。程成这段时间成了一个沉默无言的人。回到家里，和妹妹在一起，程成就又像个孩子一样，欢乐地蹦蹦跳跳。程成就这样在天壤之别的两重天里，过着自己孤单、孤独，快乐、自由的生活。
这一天，中午放学了，程成照样欢天喜地地跑向了家里。刚进家门，就看到了坐在板凳上抹眼泪的母亲。
妹妹丢了！妹妹不知被谁家抱走了！
程成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哭喊着妹妹的名字：“春花！”“春花！”
找不到妹妹，程成写了一张又一张纸片，贴在了大街的各个角落：
寻 物 启 事
兹有程成家丢失小狗一只，有捡到者，请归还程成家。必有重谢！
1982年5月6日
程程把村庄的几十个角落，贴满了纸片……
“春花！”“春花！”“春花！”“春花！”……
程成四处寻找着自己的知音，可爱的妹妹——春花……
呼喊声久久地，久久地回荡在村庄的上空……
21-3-4 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