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君的烦恼,于翠巧怎么会懂呢?
不生孩子有罪吗?
一个女人想搞点事业,
怎么就那么难?
文/婉兮
滑动可翻看《妯娌》目录
一番话讲完,李彩蝶眼中已是波光粼粼。
她是真的苦闷。
丈夫自打生病,心态便不知不觉地起了变化。那是一种由自卑激发出的霸道与恶毒,仿佛只有刻意表现得高人一等,才可以洗去不能养家糊口的屈辱。
比如,他总是不分时段地给妻子打电话,若李彩蝶接听稍慢了些,他便阴阳怪气地讽刺:“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讽刺归讽刺,但李彩蝶打回家的钱,他却没有骨气一把推开。
没办法,只得一边接受一边诋毁、一边张牙舞爪一边无可奈何。
李彩蝶受够了折磨,干脆对一直献殷勤的工友投怀送抱,算是安慰了自己的风霜雨雪,在心理上找补些平衡。
“我跟别人睡,是我对不起他。但他羞辱我,是他对不起我。我们算是两清,谁都不欠谁。再说了,那老金对我挺好的,跟着他,我还省了些饭钱和衣服钱!”
李彩蝶把音调提高了些,似乎是要故意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虚张声势。
于翠巧开始沉默。
她发现,自己奉行的那套理论,在此处似乎有些行不通。李彩蝶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站在她的角度,亦是一条浑然天成的理论。
“那行吧,你随便。”
她决定放任不管,“我只当没看见,也不会跟别人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劝你想想两个孩子。”
提起孩子,李彩蝶的眼圈忽又一红。
她抬起手臂,胡乱将眼睛擦了一擦:“我知道了。我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他们吗?”
于翠巧点点头,没有别的话想说,便随意扯几句闲话,这才告辞离开了。
回到租屋,许安正在玩手机。
大咧咧躺在床上,四仰八叉懒懒散散的。他把声音开得很大,音乐声嘈杂而喧闹,几乎要穿透这间破破烂烂的出租屋。
于翠巧怔怔的,将丈夫默默注视了好一阵。
李彩蝶那番话,忽又在耳边响起,而且进入循环模式,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像一种宣泄,又像一个魔咒。
不不不,我绝不是那种女人,绝不会背着丈夫去偷人!
于翠巧将脑袋猛的摇了摇,这才慢腾腾把自己挪到床上,自顾自关灯睡了。睡觉之前,还不忘吩咐许安:“不要忘了去找工作,要不然,我要你好看!”
“好好好。”
许安依旧柔声应着,但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他已打定主意,明天便给选定那家打电话,好歹要做一番样子,给妻子和大哥一个交代。
就算选不上,那也表示他尽力了,不能再被定义为“好吃懒做”,是时运不济,是旁人不能慧眼识珠。
谁料他这一去,却被物业公司的HR一眼相中,粗略问了几个问题后,便取来一身保安制服,要求许安换上:“穿上看看。”
这是录取了吗?
许安心中窃喜,立刻遵命照做。谁料一番装扮后,人竟精神许多,看上去还多了几分威仪和亲切。那HR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他了,虽说没有经验,但好歹能够充充门面。”
然后便是谈工资,约定上班时间和休息时间。许安晕乎乎的,思维被人推着走,很快便将工作应下来了。
唯一不太好的是,此处距离工业区的租房略远。每天上班,他都得由地铁转公交,费时费力。
“那有什么?赚钱哪儿有容易的?”
于翠巧又将他训了一顿,他左思右想,只好规规矩矩上班去了。
与此同时,沈砚君的考核也顺利过关,被提拔为总账会计。
宣布结果那天,她请部门同事吃了一顿饭,喝酒唱歌也给安排上了。闹到将近11点才回家,脸上却怏怏的。
“哟,这是怎么了?升职还不高兴吗?谁惹我老婆大人了?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他故意用嬉笑的口吻来说话,试图缓和氛围,把沈砚君逗上一逗。
但沈砚君没有笑容,反而用手把他推开:“我们这种公司真是无奈,工作是企业式的,人际关系却像体/制。升个职吧,还要听别人阴阳怪气!”
这么一听,许平便明白了一大半。
沈砚君自毕业后,就进了眼前这家国企,从小出纳做起,历时近7年,才做到今天的主账会计。说起来,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靠自己打出的一片天。
按理说,服众不是问题。
他沉思片刻,又霸道地将沈砚君圈入怀中:“是不是你们部门那个谁又说难听话了?”
“那个谁”姓吕,大专毕业,学的也是财会,但专业能力大不如人,许多工作都完成得磕磕绊绊。可她有个当/官的伯父,据说在本集团高层任职,是名副其实的关系户。
所以,上司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易不与她计较。
平日里,沈砚君对她亦退避三舍,只保持面上客气。可沈砚君升职,吕小姐难免又有些眼红,一眼红,难听话便脱口而出。
当时,吕小姐似笑非笑,举起一杯酒对沈砚君道:“沈姐,祝贺你。不过,有件事儿我还是得给你提个醒。”
沈砚君本能地不愿搭理她。
可在这种其乐融融的以她为主角的场合中,虚与委蛇很有必要。大家都会自觉戴一张面具,既顾着自己的面子、也顾着对方的尊严,在虚情假意中相互成全。
所以,她只能报以温柔笑容:“愿闻其详。”
吕小姐抬起眼皮,笑容满满的:“我劝你啊,别那么拼,赶紧生个娃才是正事。如果我没记错,沈姐你都快30了,马上就是高龄孕产妇了。再往后啊,对你和胎儿都不好。”
这句话,算是准确无误地戳到了沈砚君的死穴。
吕小姐看似关心,实则是在用年龄揶揄人,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提醒沈砚君,你总得回家生娃,现在嘚瑟个什么劲儿?
沈砚君将眉头一挑,亲亲热热揽住吕小姐的肩膀:“小吕,你这操心东家长西家短的劲儿,怎么跟胡大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五十好几了呢!”
说着便夸张大笑起来,借此说明,自己是在开玩笑。
吕小姐皮笑肉不笑,但察觉到了沈砚君的反抗,于是便知趣地住了嘴,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可沈砚君却想起了办公室大姐们的催促。
她们竟比婆家人还热情,自沈砚君订婚之日起,便总催着她早日生育:“小沈,不是我说你,女人家,总归是要生孩子的。不然,你结婚干嘛嘞?说句过来人的话,晚生不如早生,反正都要生!”
沈砚君不好撕破脸硬怼,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
今天借着醉意,不禁向丈夫嚷嚷起来:“不生孩子有罪吗?一个女人想搞点事业,怎么就那么难?”

-作者-
婉兮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