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如此过年》

文｜果果

除夕夜，老乔开开心心买了一大桌子菜，有儿子喜欢的鱼香肉丝；有女儿喜欢的红烧排骨；有老伴儿喜欢的蒜蓉西蓝花；有他自己喜欢的凉拌豆腐皮。

他郑重其事地坐在椅子上，把眼前的酒杯斟满，那透明的，有些冰凉的白酒，装满了思念，装满了曾经的幸福。

“儿子，来，吃一口老爸做的菜。”他端起眼前的酒杯，又用另一只手举起放在对面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掉了。

对面那杯酒，他没有喝，又继续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他龇着牙咧着嘴，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白酒的醇香顺着口腔滑进了胃里，很舒服。

他没有坐下，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对着女儿坐的位置说起话来。“小荣，平时数你最听话，老爸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未来。”他朝着空中举杯，一仰脖喝了下去。

鼻头一酸，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女儿笑盈盈的脸庞不时浮现在脑海当中，算起来，她应该有十六岁了，一定还是留着齐腰的长发吧。

内心一阵酸楚，老乔的身体往下坠，往下坠，慢慢坐在了椅子上，他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念叨着什么，含含糊糊。

“秀婷，都怪我，都怪我。”他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嘴巴。一个好好的家硬是分崩离析，离婚后的老婆带走了一双儿女，如今的老乔是孤身一人，光杆司令。

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秀婷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时候的场景。两个孩子不时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有不舍，有担心，还有，满满的眼泪。

老乔的哭声像锣鼓一样震耳欲聋，如果是站在大街上，一定会引来无数看热闹的人。这是在他自己的出租屋里，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等你改好了我们再回来。”这是妻子，现在应该称呼前妻——秀婷，临走时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们实在无法忍受他的好吃懒做，嗜酒成性。

无数次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想找一份工作养家糊口，可老乔懒散惯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一夜之间改变成大家希望的样子。

“你放弃了吗？”他问自己，一遍又一遍，“没有，我没有放弃，”他回答自己，一遍又一遍。仿佛这些话说得多了就成真的了。

五年了，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家人，独自一人在外省打工，住在一个差不多十平方的出租屋里，靠打零工度日，不变的是，仍然喜欢喝酒。

只有在过春节的时候他才更深刻能体会到家人的重要，那种思念像虫子一样在身上爬来爬去，惹得他泪水不断。

“我一定能战胜自己！”他再一次立下誓言，信誓旦旦，只是，不知道这誓言能维持三天、五天，或者三个月、五个月，或者，转身就忘了。

如此过年，他已经习惯了，只是藏在骨子里的懒惰让他像扶不起的刘阿斗一样。希望他尽快走出来，找到自己，也找到生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