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涵彧 | 致郁文书 (大赛初中组特等奖作品)
初中组特等奖作品
麦家: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浙江富阳人。
麦家先生在郁达夫小说将颁奖礼上的讲话:
“或许文学跟生活无关,文学在功利面前,在世俗面前,在残酷的生活现实面前轻如鸿毛,但是生活不仅仅是朝九晚五,也不仅仅是房子与票子。我们还需要心灵的生活,在我们面临爱恨情仇,面对生老病死的时候,遇到困难,挑战的时候,在我们最脆弱的时候,它是我们心灵的养料,给心灵驱散黑暗,给心灵以力量与支持,让我们去面对未来的生活。”


致郁文
郁达夫中学 七(7)班 汪涵彧
达夫:
见信如晤。
秋日的早晨,我在校园内凝视着你的铜像。穿着贴身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很齐整。你笔直地站立在台上,极为雅正。这不由得令我想起第一次“遇见”你时的情景。
那是在几年前学校组织的一次观影活动。我只能隐约回忆起来一处细节:病弱苍白的你站在日本的街头,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屑地乜你一眼,“哼,支那人。”他们昂着高傲的头颅冷笑着说道。你像只斗败的公鸡,沉默不语地快步走着,镜头切近,你的额头上甚至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地攥成拳……
当年那个瘦弱病态的少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一说起你的名字,脑中便浮现出在街头彷徨的你。你这样的形象一直存在于我读到《钓台题壁》一诗之前。
“不是樽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劫数东南天作孽,鸡鸣风雨海扬尘,
悲歌痛哭终何补,义士纷纷说帝秦。”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竟然是记忆中那个怯弱的少年写下的诗句。我曾认真地将这首诗誊抄在本子上,墨黑色的水笔在纸面上泅出朵朵小花。大片花海在葳蕤的草丛间怒放,芬芳四溢。我慢慢地,逐字逐句地读过去。短短的八句诗,却令人口齿生香,回味无穷。我坐在书桌前,朦胧间似乎看见你的身影。你在书桌的另一面,垂眸对我微笑着。我慢慢地伸出手想触摸你,你却忽地消失,一切仿佛都是我的幻觉。
这首诗算是一次契机。我开始走进你,走进那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我开始了解那个时代的人物。鲁迅,冰心,郭沫若……他们都是你志同道合的好友。也曾疑惑,与你同时代有那么多杰出人物,我为何独独钟情于你呢?直到在公交车上,看见下车处贴有你的一首自述诗:“家在严陵滩下住,秦时风物晋时川。 碧桃三月花如锦,来往春江有钓船。”我忽然了悟。或许是因为你同我一样,是在鹳山脚下,富春江边长大的。所以,你对我来说并不遥远。年幼时,你总被父母、老师挂在嘴边时时提起。每当谈起你,他们脸上无不是自豪骄傲的神情,飞扬的眉目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光。我总是不解,后来渐渐长大,我才明白,你是我们富阳的骄傲。我牢牢的记住老师郑重的话语,你是为国献身的。即使被胁迫做翻译,你也时时刻刻不忘祖国,暗中帮助,保护了大量文化界流亡难友、爱国侨领和当地居民。你曾说过:“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一个可悲的民族,而一个拥有英雄而不知道爱戴他拥护他的民族则更为可悲。”
可是,在闷热如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的公交车上读到你的自述诗,我却不由得眼眶一热。在家乡的这几年,怕是你最为怀念,向往的时光。那几年没有战乱,没有逃亡。你虽家境窘迫,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岁月,却是无比快乐的。我能看到你捧着书,板着脸,一字一句,摇头晃脑地读着之乎者也。夕阳的余晖洒在你的侧脸上,它使你整个人看上去像镀金的神在像般严肃神圣。数十年后,时过境迁,你就连尸首都不能安葬在故乡的土地上。的确在异国他乡“倾城春色,终只是繁华过往”我似乎能听到你痛苦的呻吟。
我捧着书在鹳山的幽径上散步。微微偏头,俯瞰这半城山色,一江水色。我再次庆幸我是一名富阳人。因此,我能够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夕阳洒在林间,万籁俱寂,我忽然听见少年的朗朗读书声:“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我急急地回眸,却看见一地金光,只有飒飒风声掠过。心中倍感失望。
无由会晤,不任区区向往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