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山川：【初为人师】（散文）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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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梦在三秦

初为人师

文/山川

又一个教师节来临了，回忆起我三十多年的从教生涯，最难忘的是初为人师的那段经历，彷佛就发生在昨天。

学生时期，受“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说法的影响，并不喜欢教师这个职业。觉得当教师，特别是当小学教师，整天和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孩打交道，烦心费力，又不落好。他日，这些孩子们功成名就，归功于中学大学老师，谁还记得你这个小学老师？随着岁月的流逝，粉笔染白了你的双鬓，最后退出讲台，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啊！

然而，命运捉弄人，我终将走上了从教之路，从事了我不愿干的教师职业。

那是上个世纪的1962年，我高中毕业，参加高考失利。上大学的愿望破灭了，我万念俱灰，茫然若失。独自在家沉思了几天，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不能再靠父母养活了，得找份工作，自食其力。于是我去了母校。

班主任老师建议我复习再考。他说，你是班上的高材生，不应该就这么放弃。我考虑到家庭的政治背景及经济状况，谢绝了老师的好意，说了我的想法。学校为我写了封推荐信，介绍我到家乡公社当教师。虽然这不是我的初衷，但眼下没有别的出路，只能走这条道了。

过了几天，公社通知我到一所小学任民办教师。我去报到时，开学已经三天了。这是一所由旧寺庙改建的六年制小学。院内房舍破旧凌乱。只有一座新盖的教室，其他教室都是神殿改建。教师的宿舍也是几座小庙。

学校有一名校长，一名教导主任兼班主任，四名教工。新招的一年级无人带班，暂由校长代管。分配我的工作是，一年级班主任，带语文和除算数外的其他所有课程，还有二年级算数课。给了我语文算数两本教材。管事务的老师发给我两大张白纸，用于钉备课本，一支蘸笔，一瓶墨水，一盏煤油灯，这就是我的全部办公用具。让我和另一位老师同室居住。教导主任让我第二天就到班上课。

我感到很突然，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心想，总该让我先听听其他老师的课，了解一下上课程序后再上岗吧。

那时，农村小学实行的是两餐制，早晨两节课，语文，算数，上完放学。中午三节课一节自习。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是一年级语文。我拿着课本和学生花名册，硬着头皮走进了教室。教室简陋，桌凳破旧。里面乱哄哄的，没有学生喊起立，都坐着。一些学生好奇的看着我，一些则低着头玩弄东西，还有些在喧哗取闹······

我敲了敲讲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同学们，请安静，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大家就叫我赵老师。现在，我给大家上语文课。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都抬起了头，一双双黑黝黝的眼睛望着我。我接着说，今天学习汉语拼音字母A，我边说边在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A字。我先示范了读音，接着教读。孩子们高一声，低一声的读了起来。我发现有些读音不准，便一个个的纠正。但有些孩子仍读不准，时间已不多了，还要教写法，只好等在自习时个别辅导了。当我教写法时，发现他们连铅笔都不会握。于是，我便做了个握笔的示范，让孩子们跟着学。可是，仍有的握不正确，我又逐个纠正，跑前跑后。等我再次回到讲台，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的教写法时，下课铃响了。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双腿沉重。疲惫的走出了教室。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我措手不及。

有一天上课中间，一个孩子趴在课桌上不抬头，我点了他的名，他无动于衷。我便来到他的课桌前询问。他竟哭了起来，不肯说话。我不知所措，旁边的学生站起来对我耳语，他拉到裤子里了。下课后，我把他领到我的宿舍，给他清理了粪便，洗了屁股，擦干净裤裆。我和蔼的告诉他，上课前先要上厕所，课堂上想上厕所，要举手告诉老师，千万别憋着。

还有一次，下课后我刚跨出教室门，学生们便蜂拥而出，一个学生被高门槛绊倒，鼻子被碰得鲜血直流。我急忙给做止血处理。事后，家长反映到学校，校长严厉的批评了我。之后，我才得知，这个学生原来是大队支书的独生子，对其溺爱有加。我算是碰到茬口上了。我上门做了家访，诚恳道歉。

这两件事的发生，使我深刻的认识到，如何管理好班级和学生，比传授知识更重要。于是，我摸索办法，寻找途径，力图改变现状。正当我有了思路，准备付诸实施时，校长的一句话，使我的积极性受到了严厉的打击。

在每周一次的星期天晚上教师例会上，校长在总结了前段工作，谈到一年级班务工作时，突然板起面孔，严厉的批评说：“班务工作一塌糊涂，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当我听到“危险”这两个可怕的字，让我震惊不已，受到极大的打击。我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对小学教育工作一无所知。来校第二天就让我登台上课，既没有让我听听其他老师的课，也没有给我熟悉了解班级学生情况的时间，我毫无准备，摸索着前进，能维持到现在，已经很努力了，还正在想方设法，去积极改进。校领导从来没有具体的指导帮助过我，工作中出了问题，却一味地批评训斥，竟然用上了“危险”二字，我委屈极了，甚至产生了辞职不干的念头。

正当我情绪极度低落之时，同室居住的刘老师，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热情的鼓励我，教我如何教育小娃娃，如何管理班级。他是凤翔师范毕业的，已有十多年的教龄。在他的帮助鼓励下，我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我在校图书架上，找到了苏联教育家马卡·连科夫和我国优秀教师斯霞论教育的书，认真钻研学习，吸取教育理论和经验方法。从中受到启示，我得从培养孩子们的课堂常规和良好的学习行为习惯入手。首先，我向孩子们提出了具体要求，告诉孩子们应该怎么做，并结合其年龄性格特点，编写成儿歌，让孩子们边唱边做。例如，进教室时，口里唱着：“叮当，铃响，我们进课堂，桌儿齐，窗儿亮。坐端正，莫乱动，眼睛看前方”。孩子们一个个有秩序的进入教室，端端正正的坐着，等待老师上课。下课时，我让他们在座位上排成行，按照从前排到后排的次序，排头跟在我身后，成一行有序的走出教室，边走边唱：“出教室，排成行，不拥挤，不乱嚷，我们去操场，丢手帕，做游戏，大家多欢畅”。这不仅改变了过去的混乱状况，建立了良好的课堂秩序，还提高了孩子们的兴趣，培养了较好的学习习惯。在学习和生活的各个方面，我都编写了相适应的儿歌，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同时，我通过观察，挑选了两名年龄较大比较稳重的孩子，一名当班长，一名做学习委员，协助我管理班级，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在课堂教学上，我根据孩子们好动，注意力不易集中的特点，讲课最多十几分钟，就穿插一些小活动，让孩子们始终能保持较好的注意力。在教学形式上，为了提高孩子们的学习兴趣，我制作了卡片，图片，辅助教学。在语文课的拼音教学阶段，我摸索自创了一套，看图片及实物，练发音，识字母，边读边写，声母韵母连读练音节的教法，提高了教学效率。在全公社举行的公开观摩课上，我的教法获得了同仁的好评。激发了我的工作积极性。

通过一学期的努力，班务工作走上了正轨，我和孩子们逐渐有了感情。校长也对我刮目相看了。

在一年级第二学期，班级在学校举行的各项活动中，表现良好，被评为先进班集体。

新学年，学校让我跟班上。这正合我意。我已经和班上的学生难以割舍了。我从爱他们，到爱上了教育事业。新学期的教学任务，原班级的课不变，算数课改成了六年级的，我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

班务工作，已是轻车熟路。我不仅熟悉了每一个孩子的个性特点，而且通过家访，还了解了他们的家庭状况。我根据每个学生的特点因材施教，有效地促进了班级面貌的好转和教学效率的提高。六年级是毕业班，教学质量直接关乎着学校的升学率。因此，我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算数课上。

岁月匆匆，两年时间很快过去了。在第三个学年来临之际，公社调我到同一学区的一所初小任主任教师。离开学校时，当我领着接替我工作的新来的李老师，走进教室向同学们介绍并和孩子们告别时，那一个个熟悉稚气的面孔都转向我，一双双黑黝黝的眼睛传递着惊诧的表情。看着他们，我不禁百感交集，当年吊着鼻涕的稚童，如今已变成了懂事的“红领巾”,他们的成长浸透着我的心血。现在却要分别了，还真有点不舍，我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忙转身走出了教室。

第三年，我转为公办，成为一名正式的在册人民教师。我不再有自卑感了。我从教小学到教初中，被调辗转两个公社几所学校。无伦在那所学校，我所带的班级，均被学校评为先进班级。多年后，我被调入县教研室，从事教学研究工作，后又担任室领导。再后来，又调入县上的最高学府，我的母校，承担学校管理工作。

从小教，中教，再到教研员及校长，一路走来，如果没有初登讲台那段经历的挫折，冶炼，锻打和考验，就不会有我的逐渐成长，就不会在从教的道路上一往直前，成就我的教育事业。

从教多年，我的学生虽谈不上桃李满天下，却也不乏精英人才。学生吕宗儒，上学时很喜欢作文。初中毕业参军入伍，历任连，营文书，抽空看书写作。后提拔为团级军官。转业后，任省城一个区的公安局长。工作之余，笔耕不辍，作品不断发表在各个报刊，颇有名气。还有学生韩润虎，考入国防科大，后攻读博士，成为教授。学生张育林，就读国防科大，还在大二时，他的一篇有关火箭发射“变推”的论文，在匈牙利举行的国际航天科技会议上演讲后，轰动了会场，被誉为，世界上最年轻的科学家。先后担任国防科大校长，酒泉火箭发射中心主任，总指挥，是航天科技的顶尖人才。还有许多学生，从事各个行业，为祖国的四化建设做着贡献。一想到他们，我的成就感就油然而生，觉得此生当人梯值！

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我的教育生涯已成过往。想到在学生时，对教师职业的认识是多么的狭隘无知。从教的经历让我深刻的认识到，“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句话的含义。教育是民族振兴的基石，国家发展的动力。试问，我们每一个人，谁能离开教师的培养？又有那一个家庭不寄教育于希望。教师是人梯，是崇高神圣的职业。每当我回忆起初为人师的那段经历，我为自己的选择无悔无怨，它是我人生历程中一笔难得的精神财富，我的青春韶华没有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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