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月】/ 常留邦
云中月
常留邦
天刚蒙蒙亮,飘起雪花来了,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老天爷仿佛知道云的心事,在天空中放出千万只白蝴蝶,一起亮开翅膀为他飞舞。不一会的工夫,树枝上、地面上就落满了,像是绽开的梨花,而地面如鹅绒一般盖了厚厚的一层,让这个如童话般的世界如梦如幻……
云站在两间土坯房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那条弯曲的小路,直到出现了两个人影,才把眼光收回。
对面走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云见过一面名字叫中,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另一个是云没有见过面名字叫月,留着长长麻花辫子的女人。
月的背上有两根二尺多长的麻花辫子垂在脑后,辫梢上一对蓝色的蝴蝶结,伴随着踏雪咯吱咯吱的节拍,蓝色的蝴蝶便左一下右一下地舞动起来。
二人踏入小院,中自我介绍:“我是B市婚姻介绍所的,上门服务来了,其它的屋里说吧,外边怪冷的。”
云堆着笑脸,急忙应道:“那就进屋坐吧!”
屋里陈设很是简单。中一屁股坐在那破沙发上,一边伸手接住云敬的香烟,一边指着月对云说:“这就是月,我的小姨子,离婚了……”说着便从怀中掏出月的B市身份证递给云,云捧过身份证审视了良久。中习惯地点着香烟,贪婪地吮吸一口,几缕烟雾便从鼻孔和口中喷出,冉冉上升,渐渐消散。
云抬头瞅一眼月,心里嘀咕:外地人?谁信呢。但转念又想起了老母亲的话:“本地人谁会嫁给你呢!”云的眼前顿时浮现出自家日子的艰难来 : 七十岁的老母亲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地将自己拉扯大,如今自己已是不惑之年,岁月像一把无情的刀子削去了青春的容颜,在眼角、额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可是十里八村的姑娘竟没有一个走进云的生活。夜里,云也常常梦见了一个美丽而善良的的女子向他走来,醒来却是一场梦。
眼前,月的出现,一时驱散了云心头重重的阴霾,顿觉心底透儿亮,嘴里嘣出个字:“可……”他刚想说什么。
在里屋的老母亲见云久久吐不出一个字来,急忙迎了出来,小脚一颠一拐的,一个小坑没闪过,脚一崴,差点没摔倒……老母亲欣喜地看着月,拽着月的手就没有撒开。云的俩姐姐也闻讯赶来,赶紧下厨,炒了几个菜,热情款待远方的客人。
中走了,把月独自留在了云的家里,说是适应一下云家里的生活。
很快,云和月就熟悉起来。俩人有说有笑、无话不谈,花前月下那种亲昵劲,好像是有着前世的缘分。云感觉月就是为他而存在的,而他也是为月活着的,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一样的小桥流水,一样的桃红柳绿,一样的肥藕嫩莲,一切是那么美好、甜蜜、幸福、温馨。
“你跟上我,有我一滴水,就有你一口饭。”云有时也唱将起来,情到深处,竟然声泪俱下,月也被云感动得热泪盈眶。“俺从小吃了不少苦头,前夫性格暴躁,俺身上成天被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只要你对俺好,不打俺,俺情愿跟着你吃苦受累……”
月幽幽地说,大颗大颗的泪珠簌簌地往下落。云听完这番话,顾虑消除了,不再觉得她是外乡人靠不住,这么善良真诚勤劳的女人正是我苦苦追求的啊!
相处的日子里,月每晨早早起床,细心地修好眉毛涂上唇彩,就匆忙打理家务。云每天起早抹黑,挑水背柴,荆棘把划伤的皮肤染得黑乎乎脏兮兮的,怎么洗也洗不干净,还经常被野兽吓得三魂六魄掉落一地。一次云不幸崴住脚脖,肿得像馒头一样,没有消肿就山上干活。一场暴雪,气候骤变,云发起高烧。月找来一根缝衣针,给云十指放血降温,但却不管用,云就找来大把干辣椒面,掺和到开水里,连喝两大碗,拿起家伙,摇摇晃晃又上山砍柴去了。
云的老母亲心里也格外心疼月,乐呵呵地待月好亲呢!也像城里人一样,早晨吃扎的,中午吃杀的,晚上喝辣的,小日子滋润得很哩。邻居都夸云有福气,还真是个打上灯笼都找不见的好人才。云心里乐开了花,连做梦都笑出了声。觉得生活对自己来说,仿佛一本刚刚打开的优美诗集,每一天都是一首幸福的小诗。他幸福灿烂的笑容从嘴角绽出开遍了他整张脸儿。
月从生活小事儿开始,让云对自己言听计从。地里种啥月说了算,左邻右舍跟谁走近点跟谁走远点,云也全听月的。云正跟人闲侃,月一声喊,云就像被牵了鼻子的牛,乖乖地回去了。云正跟人喝酒,月上前只扯一个耳朵,就拽进家。有人激云,这女人三天不打,她就上房揭瓦,你也算个男人,怎能让女人管得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概?若是我的女人,非扇她两鞋底不可。云不急不慌地说:“把你的女人叫来,我也舍不得扇她两鞋底子。”那人急了,你懂个好赖话不?上辈子老和尚托生的,没见过女人!真不像你爹的种,怕老婆!
云对月是那种特专一、仿佛永不褪色的爱,使月嘴角老挂着甜蜜的笑意。笑意如莲,澄明似水,就像是月内心灵光的流露。月故土情深,好像娘家给自己像土块一样平凡的一生留下了太阳般光辉的一页,时时将她带入家乡的有关想像,是家乡小镇木桥下的叮咚流水吗?是夜来入梦的后山阵阵松涛吗?不,不,是娘家人的亲情牵挂!多年来,母亲积劳成疾,做了肿瘤手术,沉重的家庭负担如一座座大山,压得父亲丝毫喘不过气来。为了给家里人治病,月东奔西走凑钱,跑南访北求医,尝尽了人间的辛酸苦辣……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雪大,皑皑的白。风大,呼呼地吼,如伤心的人儿在呜咽,让人毛骨悚然;到处冰一样,硬梆梆的冷。中又到云家,寒暄了几句,转入正题:“我回去给月办迁移证,好长时间了还没办成,这年头,只有人民币魔力无边啊!”云娘俩异口同声:“多少钱?”“伍万块!”中斩钉截铁地说。云脚下没有高枝可站,腰里又没有硬通货来挺,心头升起了一片愁云:“这么多钱,从哪里弄啊?”云一想到只要胸中有爱,冬日的雪花就是一首纷纷扬扬的诗,夏天的酷热也会成为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呢!他心急火燎去东挪西借凑了伍万块钱,毫不犹豫交给了中。云又备了酒菜,中直喝得春暖花开,融融恰恰,便挎上云特意装好的一大包土特产,高高兴兴走了。
第二天,风停了,雪住了。亮洒洒的日头把皑皑的白抹得亮晶晶的,耀眼。月同往常一样去赶集,天都黑了,还不见回来。云怕月出什么意外,翻山到集上找,集都散了,哪有月的影子?有人说看见月跟着一个男人去了长途汽车站,云咋听这个男人咋像月的姐夫中,可中不是去B市办户口去了吗?莫不是被骗了?云心急火燎地赶快到派出所查身份证,却被告知月的身份证是假的,根本就没这个人儿。云陡然间只觉得天空和大地一起在他面前旋转,努力控制着没让自己的腿软下去。他打了个冷战,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鼻子像突然受了风一样发酸。月像一片枯叶飘落得无影无踪!曾经的日子,亲切的人儿,甜醉的情景,所有的事物,像合上的书都失去得无影无踪,又似鲜活的花瓣夹在书里,再翻已成干枯的回忆……
云沿着公路追,大步走成了小跑,小跑走成了狂奔。云狂奔着,可是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呢,没个尽头似的。
半夜里,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云,向他了解了一些情况。后来,民警告诉他,中和月逃跑的路上,月可能良心发现欲重回云家,中怕骗婚事实败露害死了月,中逃跑。
起风了,冷硬的风呼呼地吼,扎在脸上,针刺一样。云抬头望见月亮飞在天上,像害羞似的,悄悄地躲进一块暗灰色的云里。顷刻,那片云就镶出一圈银边来,放出淡淡的光在颤抖……
作者简介:常留邦,曾用名常帮娃,网名小桥流水。河南省卢氏县人。爱好读书,喜欢创作。偶尔有诗歌、散文、小小说见诸报端、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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