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索诃 ‖ 缄默，毕竟是永生的归宿 / 开普饭

无痕自语：

是该坐下来，想一想

有关生死的问题

从拷问自己开始，找痛点下手

终于发现

生，不仅仅是呼吸

有一双流泪的眼睛，才是明证

落下的两行，刚刚好

隔开死去

生疼生疼的，是握不住的虚幻

而现在，谁能否认

不正在用力追赶死亡呢

缄默，毕竟是

永生的归宿

盛开的寂寞

醉索诃

你别笑，我在认真思考

寂寞与孤独是不是孪生同胞

颠沛过红尘起落，顿悟

孤独，人群中悄静

寂寞，众生外默然

人不知我，所以我孤独

我不欲奉人，因此我寂寞

孤独是心门上锈蚀的锁

而寂寞，却是魂窗上摇曳的青藤

转低首便能盛开，新月的花

那条变瘦的河流

醉索诃

我的贪婪，如一只变异的猛兽

无知无觉中欲望臃肿

不问疾苦，翻炒的红尘烟火

很轻易就被我置于餐盘中切割

一边吞噬一边嘟囔。每每这时

母亲就会从丰腴的身体里

掏出丰腴的温柔，融畅的暖流

洁净我戾气横肆无厌的海

慢慢，我日渐深邃与浩瀚

习惯了风口浪尖的人间

转回头，母亲枯瘠了的梦呓

被轮替呼啸的季节风干

眸中的一泓春水瘦去，再也掏不出

丰腴的暖，洗涤我的悲凉

那条变瘦的河流，缓缓滴落

有碎裂的巨响，翳霾在滞涸的河床

我在囚禁的文字里忏悔

醉索诃

很早之前，就知晓自己百无一用

无法明晰前世，不能预知来生

甚至猜不透下一秒倏忽的悲喜

粗俗难赏菊，鄙陋不吟梅

只是自顾自愚顽在文字里周旋

写一些浅薄的句子，聊以自慰

自以为是地，搬弄那些无辜的方块

日复一日，垒做高墙

隔绝了喧嚣，自己种月植星

自己描风画雨，自己裁云剪海

在假定的岁月里，千山万水

以为的人间，执笔于手心里聚散

一度自鸣得意

落寞中，学会孤芳自赏

不知所云，却一次次顺理成章

虚拟无数生死，挥霍无情泪

充耳不闻，夤夜里文字的啜泣

词语冰凉的铁壁，囚禁我的魂

我有罪啊，无尽的幻想是凭据

离间原意，挑拨本心

诘曲聱牙的妄言，钩摘隐伏的哑语

突变了文字的初衷，陌路渐远

迷途的心事，游荡在寥廓的囹圄里

孤遗忏悔，跪下的双膝

画押一个重判的残秋，了却身后名

死亡不能缺氧

醉索诃

死亡是不能缺氧的，我突然发现

腐烂，也是需要呼吸的

把那些毫无用处的营养消除掉

离不开氧气持续的分解

血肉对死亡而言,是累赘

死亡让死亡的过程很辛苦

而活着，却容易得多

心跳成惯性，睡着了也不消停

曾经挣扎着嘲讽过亡魂，如此可笑

现在七窍不生烟

放行无形的针芒,蜂拥而至

去刺破气囊般的细胞

啪，少一个，啪，再少一个

似乎可以听见体内脆裂的声音

单调而冗沉，不再新生只剩递减

血管已是一条条淤河

所有的梦想与欲望，搁浅停摆

终于可以抛弃，过载的

恩爱与仇恨，骄傲与自负

卸下光阴的累加，一切都显得廉价

消失了自己，消失了我本位

消失了自以为是的世界

只给死亡以缄默，冷对

最后，我从眼里推一尾鱼上岸

静静地看，被大量氧气包围着的它

如何拼命喘息，无谓地反抗

狗

醉索诃

看家护院，勤恳地整晚不合眼

除了主人，他人都是贼

分不清富贵贫贱，跟定了

哪怕流浪，风餐露宿也随追

乞怜摇尾不是媚态，是忠贞

而现在，你的尸身散落在餐桌上

主人炫耀厨艺，食客们咂嘴点评

肉质鲜美，不老不嫩，咸淡到位

仁勇的义，被无厌的口腹瓜分

早已没了知觉，你应该忘了

主人第一榔头敲在脑门上的

眩晕与疑惑，还有钻心的疼痛

至死也悟不透，人类的寡情

你的身体只是一盘走动的野味

效忠的人，不需要专情

酿酒已发酵，嗜肉的人也约好

你的头，腿，肉以及肠

全是狂欢的佐料，扯皮不过一顿

咀嚼，廉价的是夜夜警觉的吠

看谁偷窃忠诚，欺哄只需一根骨头

家贼，却勾了你不离不弃的命根

罪魂

醉索诃

我烹红烧肉，从不伸筷子

常赴狗肉宴，尝不得肴鲜

飞的，跑的，游的，只要上了桌

我就不敢妄动，怕它们会突然

血淋淋地站起来，大声呵斥我

接受自己的伪善，我吃素

不求修持，人间原本苦行

只是杀戮，篡改了寿终正寝的最后

智慧从一把寒刃开始，刺向尘世

刺翻冥顽也刺翻文明，哀嚎到呼救

辛苦着活，忍痛着死，临了埋在

垂涎贪欲的嘴，安静成五味

上帝的公平佛祖的仁慈，从没出现

而我胆战心惊，凌迟极刑不断

千刀万剐，炮烙鼎烹

独独遗留无数双含冤的眼睛

盯住残暴的心

大快朵颐的罪,不判不宣

暗地里,我跪下伪恶的魂

不为祈愿赎罪，只为万劫生死

从此断了尘念，不复轮回

创作简历：醉索诃，原名江涛，浙江人氏，别号兆兴，曾用笔名瘦瘦生，无痕。在纸刊《中华诗词》《浙江诗人》《龙吟》陆续发表过作品。于一九九三年被收录《中国当代文艺家词典》，其作品《寻味》《酒乱》等被《中国诗坛最具影响力80家诗人》选用。现创办《无痕文尘》公众号。一个在分裂文字中捡拾自己游魂的人。也曾快意桀骜，也曾萧落流离。而现在，他只是想在剃刀边缘，寻回一些浊碎里的絮片。若无痕，也要得一丝文尘余香，修补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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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刊图片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请原作者尽快联系我们，我们将在第一时间署上您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