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样的忧愁/燕儿

一时间，身体的不适，为稻粱谋的烦乱，不可名状无处可诉的情愫，伙同着这迁延不休的秋雨，袭击了我。

一日复一日，竟然久久不散，挟裹着，向着岁月的深处坠去，坠去，触到了那似曾相识的忧伤，那青春的忧伤，那有着席慕容的诗，有着与一个叫黛儿的女孩共有的一段少女时光。

不知道是与生俱来的敏感与孤独，还是少女时代为赋新词的惆怅，高中时候的我，没有林妹妹的娇容，却有着相似的清高与孤寂。

初离父母去寄校，早早体会到了什么叫想家，在父母的眼里，我一直是恋家的。又因为学业的繁重，前途的渺渺，加之对未知的将来的种种消极的想像，终于在夜深人静时，蒙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常常在晚自习后，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缘的双杠上发呆，秋深的夜，天上有孤星闪烁，教室里仍有人在明灭的烛光下苦读，大家都很努力，却也同样茫然，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一样觉得孤单？

从伙食费里，省出了一部小小的收音机。在中午休息时，特别喜欢江苏广播电台的“文艺天地”，时间久远了，具体是不是这个栏目名，有点模糊了，但播音我记得很清楚，有一个是夏冰，有一个是海蓉。最初听到席慕容的诗，就是从这小小的收音机里，席慕容婉约而清新的诗，经过夏冰深情地演绎，在那个十八岁敏感女孩的心海，掀起了无数朵欢喜的浪花。

“在年轻的时候，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那么，

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

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

在蓦然回首的刹那，

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

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在那样朦胧的年龄，无数次诵读过这首《无怨的青春》，那时候，懵懵懂懂，自是不知道情为何物？时间荡涤了几十年，今天的我，却依旧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

但那时候对于文字的喜欢，是需要分享的，而能够分享的，只有黛儿。

黛儿，是我对那个女孩的昵称。我喜欢那个女孩，那个有着一双明亮大眼睛，一笑一低头的温柔。她的语文，总是名列前茅，作文是每每会被当范文的。

曾经在课闲，我们读戴望舒丁香般的姑娘，丁香般的惆怅，我常常觉得，丁香般美丽的，是黛儿，丁香般惆怅的，却是燕儿。

黛儿，她不惆怅。喜欢她的人很多。本来她们一个地方来的，就有好几个女孩，讲着相同的家乡话，分享着各自带来的菜与零食，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教室。她的笑容很甜美，含着些许羞涩。在校园的林荫路，黛儿经过时，总有几个男生互相推推搡搡地笑闹着，那就是那个年代男生喜欢女孩的方式了，至于是本班，隔壁班，高年级还是低年级，也许都有吧？！我这样的丑小鸭，是不晓得的。

但是，黛儿喜欢与我一起，我们彼此懂得流淌在文字里的美，那忧伤的美。黛儿也喜欢写诗，写在单线抄或方格本上，悄悄递给我。

我们会卷着一本书，沿着校门口的河埂慢慢走，走到较远的田野里去，看彤彤的太阳慢慢地坠下山头。黛儿说，山那里是她的家，那山，便是茅山，她的家乡，有一个诗意的名字，叫：西阳。

席慕容的诗流行的时候，我们跑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七里香》，在紫云英盛开的时节，我们肩并肩，一起诵读：

七里香

溪水急著要流向海洋

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

在绿树白花的篱前

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而沧桑了二十年後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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