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青 | 挖管沟

作者简介

雨青，男，内蒙古乌兰察 布市人，机关干部，爱好文学。

挖管沟

少年的时光应该是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但是做为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由于家境比较困难，所以少年的时光便多了几分难忘而苦涩的经历。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 ，父亲所在的工厂由于产品不对路，没有市场，开始不景气了，苦苦支撑了一年多，厂里终于发不出工资，我们一家七口老小的吃喝就成了问题，为了养家糊口，父亲只好出去打零工，为人家加工一些零配件、到外边揽一些锻造、焊接的活儿，有时还去建筑队当泥瓦工，维持全家的生活。

记得是一九八0年，我刚上高中，是在中秋前后吧，父亲经人介绍揽了一个挖管沟的活儿，地点在城西煤建公司,由于工程量比较大,劳动强度高,为了替父亲分担劳动，我就提出在星期天的时候去和父亲一起干，开始父亲并不同意，说：“你是个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不是去受苦”。我说：“星期天去干活，又不影响学习，再说你一个人什么时候能干完？误了人家的事，连工钱也拿不到”。在我的坚持下，父亲终于同意了。到了星期天，我和父亲骑着自行车，一起去十几里外的城西，帮父亲打个下手。

挖管沟的地段下面全是坚硬的石头，平常的锹、镐之类的工具不顶事，得用炸药来放炮炸开。我的工作就是和父亲一起打炮眼，我人小，没力气，负责持钢钎，父亲用大锤打，这是一项比较难干的活儿，两个人得有一定的配合和默契。父亲一边打一边说：“抓稳、小心”，生怕打在我手上。父亲打一锤钢钎，我转动一下钢钎，这样一毫米一毫米的往下打，随着父亲有节奏的击打，炮眼的深度在不断的增加。深秋的北方，已经是很冷了，我看见父亲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掉在那坚硬的石头上，而我的手也被得震得生疼。打一阵，就得停下来，我用一个长长的铁勺掏一掏炮眼里的石灰，炮眼一般打到一尺多深就差不多了。打一个炮眼一般得半天的功夫，炮眼打好后，开始装炸药，当时炸石头用的是硝铵炸药，管状的炸药用油纸包着，用来防潮，这种炸药用火是点不着的，必须用雷管来引爆。

装药是个细活儿，而且有一定的危险性，父亲从来不让我去干。每当操作的时候，总是让我走开，离的远远的。父亲每次都是小心地装好炸药，安上雷管，接好上导火索，然后用一块大大的铁板盖好，这主要是防止炸起的石子飞出来伤着人。一切就绪后，父亲点燃了导火索，飞快地从沟里爬上来，隐蔽好。随着一声巨响，汽浪硝烟迷漫，坚硬的巨石被炸的四分五裂。硝烟散去，父亲和我下沟用锹把碎裂的石头清理上来。这个活儿很不好干，全是碎石，要先装在铁筐 里，然后再提上去，很费劲，开始的时候，刚干一会儿，我的手就磨起了泡，钻心地疼，但为不了让父亲发现，我尽量装作没事一样，但还是被父亲看出来了，他嗔怪也说：“你这孩子，不让你来，你偏不听，手起泡了吧？快回去吧！”回家后，母亲给我用针挑开泡，挤出水，用纱布包好，第二天，我又去工地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我的手起了茧子，再也没起过泡。

挖管沟的营生充满了危险。有一次，父亲点燃导火索后好长时间没有爆炸，父亲以为是炮哑了，于是慢慢地上前想看个究竟，走到沟口一看，只见导火索还有滋滋地冒着青烟，刚一转身，炮就炸了，爆炸的汽浪把父亲掀倒在地，好在有铁板盖着，没有伤着，但俩人也惊出一身的冷汗。那时候，都是一干一整天，中午不回家，父子俩带着干粮在工地上吃，多数是母亲给带的玉米面窝头和咸菜。有一次，母亲给带了几个月饼，吃饭的时候，父亲让我吃月饼，自己拿出来却是头天剩下的窝头和咸菜，就着白水艰难地下咽。我递给他一个月饼，他却又给我送回来，说：“你吃吧，我吃饱了”，说完又埋头干活了。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一个秋天，入冬的时候，一段五十米的自来水管沟完工了，挣了大约有四百多元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中间还有一段小插曲。我打工的地方在城西的煤建公司，我班上的一个女生家就住在这个大院，那时候班级里男女生是不说话、不来往的。我每次来干活的时候总是怕被她看见，一见她出来，我就借口躲开。因为那个年代打工挣钱不像如今这样普遍，总好像是见不得人似的，更何况我是个学生，当然其中也有一个少年的虚荣心在作怪吧。

光阴荏苒，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但那个与父亲一起挖管沟的秋天却常常在我脑海中萦绕，父亲那抡锤的身影时时在我眼前闪现。如今，父亲已是古稀之年，患有老年性痴呆症，对于从前的事已是没有多少记忆了，但我却未曾忘记那个冷瑟的秋季，那段让父亲挥汗如雨的日子，那是我关于生活体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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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