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朱泉利：【拿什么来回忆童年】（散文） / 开普饭

拿什么来回忆童年

作者：朱泉利

看着现在的孩子起早贪黑地学习，学校的课程多、作业多，还要学习书法、画画、音乐……真是孩子比大人还忙。有一次在火车上与一个退休老教授谈起他的小孙女，她慨叹道：现在的孩子真的没有童年呀！

童年是什么？我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几十年前，也就是我的童年，除了物质上差一些，与现在的孩子比，还是有许多值得回忆的东西。当现在的孩子将来人过中年，也许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回忆，但那绝不同于我们这一代人，大概紧张忙碌会是他的主色调吧！

那时候的农村孩子一年级就开始割草，从春天一直割到秋天。一个村子一般大的孩子十几个，放学吃饭后便互相约好来到村外水渠的大桥上（那时叫大桥，其实现在看起来很小），放下笼、镰刀，就变着法地玩呀！天热，就讲故事，有时候讲鬼故事，吓得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晚上一关灯就害怕。有时候下渠游泳，那条渠是泾慧渠的一个支流，从李仪址老先生把它修好，很多年来，渠岸被不停地冲刷，水面很宽阔，水流也平缓。稠泥水缓缓流过，不均匀的图案像蛇一样扭动。泥水隐蔽性很强，光腚下水一点也不害羞。泳姿只有一种——狗刨：头仰得高高的（泥水太混，实在没有办法），小手在胸前不停地拍打，双脚也一上一下用力地拍打，打出老高老高的水花，发出“扑通”“扑通”有力的声音。玩起来真开心，出水的时候像泥猴一样，怕出意外，老师、家长严禁我们下渠游泳，游完之后必须找清水把身体冲洗干净，否则被家长发现免不了一顿暴打。

那时真叫穷，穷得地里连草都不长。地里的草被生产队闲着没事锄了一遍又一遍，早没了。我们只好在渠岸边找，渠岸还有护渠人，定期把能够着的草也铲光了。当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的队伍开始分化，有人知道哪儿有草，邀几个知己去了。留下的只能下到水渠里，割靠近水边的草。有时候割不到草，我们会爬树去揪树叶子，当然这不能被大人看到，不小心还会从树上掉下来。有时候玩过了头，天黑还没有割到草，只好弄几个树枝把笼下边撑起来，上边盖一层草蒙混过关，也管不了羊能不能吃得饱了。

要是水渠没水，渠底就是我们的乐园。这时渠底会残留许多小水坑，坑里会有一些小泥鳅。第一次看到泥鳅时我们吓坏了。缺水时泥鳅会钻到泥里或破砖块下，有一次无意间掀开一块破砖，下边一条泥鳅慌张地蠕动着身子，不知谁喊了一声“蛇”！吓得我们一帮小孩仓皇逃到岸上，那条泥鳅后来被一个大人抓到，我们才知道那是泥鳅。以后抓泥鳅成了我们的一个娱乐项目。几个小孩围着一个水坑，把水搅浑，泥鳅游动时会留下痕迹，看准了就用手去扣，泥鳅很滑，常从手缝又钻了出去，就这样乐此不疲地抓呀抓，抓到了回家去养着。我在渠底还捡到过一颗手枪子弹。

那时地下水很浅，邻村有一条集水渠，其实就是排地下水的。集水渠每年整修一次，修渠时水很混，鱼也被呛得晕头转向，游动迟缓。我们给笼上绑一根绳子，放到水里，用力沿渠岸往前拉，每次提起来都会有收获，好像是小鲶鱼吧，我把它养在一个大铁盆里。后来冬天结冰了，我以为鱼冻死了，就把他们倒了出来。中午，冰融化了，我看见鱼的尾巴动了动，原来他没死，当我要去抓它时，鸡抢先一步给吃掉了。

放暑假后，蝉鸣渐起，我们最忙碌的时候到了。天黑之前，我们一人一个小铲子、一个小缸子，沿着每一个有树的地方去寻找。这时知了牛已经做好了爬出来蜕变的准备。在地下暗无天日地生活了六年之后，它会经过艰苦地跋涉，到地皮上扒一个小洞，看起来像蚂蚁洞，但一看就知道是外小里大的那种，用手指轻轻一拨，会变成一个约两厘米的大洞，里边隐藏的就是等待蜕变的知了牛。当天渐渐黑下来之后，没有被发现的知了牛会会悄悄地爬出洞，爬到附近的树上去。那时我们没有手电筒，借着月光、星光看到树上有突出的地方，就用手去摸，常常小有收获。但更多摸到的是树杈子，有时也会摸到壁虎、小昆虫，听说还有人摸到过蛇。

第二天必须起大早，沿着小水渠搜索一遍。常有前一天晚上从斜坡上爬出来的知了牛，不小心滚到了水里，被水呛晕了，可以轻松地捡到，放在前一天用盐水淹着的缸子里，吃饭前用油勺在火洞里煎一下，油香可口，不失为一种天下美味！

有时也会抓到正在脱变的知了牛。知了牛爬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等待，像一尊雕塑，过一会它的背部外壳开裂，稚嫩的黄知了会从裂缝里一点一点探出来，先是背，后是头，最后是几只纤细的脚。蜕变过程中身体不停地抖动，以促使身体从壳中解放出来；全部出来之后，这个丑陋的、黄色的小东西后静静地趴在壳上，粘连在一起的小翅膀开始羽化，不久之后就变成一只漂亮的知了了。但这时它还不能飞，要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柔弱的黄外衣变成了黑硬壳，它才能自由的飞翔，为仲夏欢快地鸣唱！

知了是复眼，对慢慢接近它的东西浑然不觉。我们给长竹杆顶端固定一个铁丝圈，用针线把一个塑料袋缝到铁丝圈上，慢慢地接近知了，接近后猛地扣过去，知了受惊起飞，正好落入袋中，就成了我们的俘虏。有时在没有月光的夜晚，我们会生一把麦草火，然后猛揺周围的树，知了有趋光性，会成群结队地向火光飞去，几个小孩子捡都捡不过来，也有知了直接飞入烈火中，成了真正的“飞蝉扑火，自取灭亡”。

现在的孩子知识多，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有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还能上网，看电视。小小年纪就戴上了眼镜，老成持重，不知他们长大之后会用什么来回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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