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带钉子的木板（原创）

图文无关   额济纳旗胡杨林/姜林齐/拍摄作者于小燕，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在《中国社区报》《中国审计报》《检察日报》《甘肃日报》《山西日报》《教师报》《大河报》《大众日报》《小小说选刊》等报刊杂志发表小小说、散文、诗歌三十多万字。新浪博客：酒泉于小燕的博客。博客认证 ：头条文章作者。个人微信号：jqyxy6，个人公众号：于小燕的农家生活。一块带钉子的木板于小燕老王从地上回家，离开大路，上了一个高埂子。从这埂子上跳下去，有一条羊肠小道，直通到他和邻居孙二的家。这条道很窄，两旁的树木茂密，草长得比人高，芨芨秧遮挡得人过不去，芨芨花子晃人的眼，两边还有带刺的小梨树，走起来得抬起一只手把脸护住，就这样，一不小心，还会有带刺的树枝往你的脸上、甚至眼睛里打招呼。脚底下也得小心，埂子一边是地，一边是水沟，得防着踩空掉下去。青草又宽又长，多半都向两边俯下去，也有斜横里长起来的，老王抬高脚，小心的避过芨芨秧和青草，以免把衣服糊脏。穿再新、再好的衣服，打扮得再漂亮，只要从这条路上钻过去，就好不下。天晴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是土，衣服上不光落满土，还糊满了蜘蛛网。夏秋之际的早上和晚上过去，半裤腿都是露水，鞋就像下到水里面了一样，里面咣当咣当都是水。一下雨更糟，浑身上下都是水。现在的人都穿得好，爱个干净，尤其年轻人，根本不走这条道，人家都说：“数霉了，放下大路不走，走上个截路，衣服也糊脏了，要是再把衣服、手、脸，哪些刮了，划来个啥？”因此这条小路就渐渐被废弃了，别人都不走了，只有老王俩口子和孙二俩口子走。老王其实不老，因为他的儿子小王长大了，所以别人都叫他老王。“小小心疼疼，长大气人人。”自从儿子长大，老王就心里有了事情。啥事情？儿子长大了，你得给人家说媳妇啊！儿子是不错，长得蛮好，个子高，性格好，人也踏实肯干，可是现在这姑娘，嫁人都得要城里有房子。老王就这一个儿子，先不说他不想儿子离自己太远，自己家在城跟前，生活消费挣钱各方面都方便，住在自己家，窗前有树，门前有花，房子敞亮，庭院宽阔，屋后有鸡有鸭有羊有牛有田有菜，这多好！如果儿子进城了，那几亩地将来叫谁种？这么大一院好房子，将来给谁住？还有，楼房也太贵了。自己有房子，有那么多钱风风光光把喜事办了，再做个别的啥多好？他老婆不这么想。傻老汉，多少钱了多少钱，尽量买上，叫外头住去。他们年轻人，跟我们又想不到一块儿，自己儿子了，平时二话不对骂一顿，将来娶上媳妇，他也是大人了，你就不能骂他了。索性不如叫他们外头住去，倒还省心。高兴了来把我们看看，他们没时间来了，我们看他们去。你想的倒美，钱呢？光说买呢，搁啥买呢？老婆就不吭声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啥都不知道，还爱“吱吱”的很。老王嘀咕上这么一句，仿佛觉得自己大获全胜了。尤其让他得意的是自己的儿子，儿子说，我娶媳妇，凭啥要你们给我买房子？我现在还小，房子钱我慢慢挣，攒够首付，我就可以自己买房子，剩下的钱我以后可以自己按月付。老王一想到儿子当时说这话的神气，心里就乐开了花，得意非凡，一心想赶快找人谝一谝，最好是叫孙二听见。孙二也有个儿子，一天到晚谝他的儿子。老王站在高埂上，目光越过小路，欢快地望向孙二的街门，孙二这会儿肯定在屋里。他“腾”地一下，跳下高埂。不好！脚下好像有什么！当他感觉不妙时，已经迟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掌传上来，不知哪里来的一块木板，踩在他的脚底下！这是一块工程上用过的旧木板，一看上面就有钉子，只怪自己走惯了这条路，心里大意，没有低头看，唉，好端端的，这路上咋日鬼的多出来了一块带钉子的板子！他忍着疼，慢慢靠在埂上，将木板从自己的脚上取下来，新买的一双休闲鞋，顿时就被血浸透了。他刚要走，想到这板子在这里，孙二过来又把孙二的脚戳了。他回头拾起板子，刚要扔，一看这块板子，又宽又厚。扔掉可惜，翻过放在这里，下雨天垫个脚倒是不错。正好埂下面是个坑，平时自己家里人和孙二家里人都爱走这条小路，一不小心就把脚崴了。如果把这块板翻过，担在这坑上，倒是个好东西。这么一想，他就把那块板翻过，担在了埂下面，一瘸一倒的回家了。过了些日子，老王脚好了，去地上，又从那条小路过，看见自己担的木板，端端正正的躺在那儿，他非常高兴。走到跟前，特意踩上去，踏蚂蚁似的一寸寸使劲来回踏，一直到感觉那块板子稳得就像长在地里面跟地面合为一体了，他才停下来，心满意得地爬上埂，又回过头望了两眼，才放放心心的去地上了。十几天没来，地上的菜长得欢实的，四季豆一串一串的，缀满了豆秧；黄瓜一根一根，又长又细，又脆又绿；西葫芦叶子长得蒲扇大，葫芦像一个个娇滴滴的小宝宝，鲜绿脆嫩的躺在它“妈妈”的怀抱里。最喜欢那一架架西红柿，有黄的，有大红的，有玫红的。有苹果大的，切菜好用。还有樱桃西红柿，还有圣女果，其实叫他说，那都是西红柿。他老婆那个人，烦得很，明明都是西红柿，非要种出这么多样儿。说叫孩子们吃。其实孩子就两个，丫头念书，没回家着。就儿子一个，他还不吃零食。你看这架上，红彤彤黄艳艳的长满一片都没人吃。他不由地揪了一个樱桃西红柿，一抬手喂到嘴里，咦，还不错！他以前没吃过。确实和大西红柿味道不一样。又揪了一个圣女果一尝，比樱桃西红柿还要好。好吃是好吃，甜丝丝的，可是这么小，吃到几时？太麻烦了，不如吃那大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塑料袋，老婆叫他来揪些菜。他揪了些茄子，揪了些辣子，挖了几个洋芋，又揪了些辣子。他喜欢吃茄辣西，越辣越好。回去叫老婆炒个茄子辣子西红柿。老婆爱吃西红柿，多给她摘些。他摘了几个红红的大柿子，又摘了几个黄澄澄的大柿子，又摘了几个玫红色的大柿子。想到老婆爱吃小柿子，他索性弯下腰，把袋子放在地里，又揪圣女果，又揪樱桃西红柿，把袋子装得满满的，才心满意足的提起来。好家伙！这一袋子总有十斤重！这回拿回去叫她吃个够！他心里乐呵呵的想着，大步流星的往家里去。走上那道高埂，他看也没看，“腾”地一声便跳下去！天啊！怎么回事啊？他疼得弯下腰，手里提的西红柿滚了一地。他明明把木板翻过了，看得清清楚楚是钉子朝下了，为什么？为什么？这脚又戳下了！他生气的从脚上取下木板，疼都忘了，站起身，一抡胳膊，把那块板子扔得远远的了。叫你戳我！他忍着疼，气恼地捡起西红柿，回到家里，取出消毒水，找了上次用剩的医用棉纱，刚把脚包住，一个女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你是不是老王？是不是你在那路上扔了个带钉子的木板子？你不承认也没用，有人看见了！走，你现在就走！你扔下的那木板子把我老公的脚戳了，我老公还在路上呢！你赶快弄到医院里给上药走！老王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他随手那么一扔，竟然扔到了邻村的马路上。他们这两个村，只隔着一条大渠，过了渠，就是邻村的马路。唉，真是倒霉！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他套上鞋，忍着疼跟着那女人到了邻村的路上。果然，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抱着脚，坐在马路上。自己的脚也疼的，这可咋办？终究是自己把板子扔过去让人家的脚受的伤。正好，他老婆闻讯赶来了。他老婆一看，劈头盖脸就骂他，几十岁的人了，你傻着呢，那天你的脚都戳了，今天你就敢把这带钉子的板子到处扔？你看，把人家戳下了，咋办？他嗫嚅道，你骑电动车把他拉上到村卫生室上些药去。他老婆说，为啥我去，你不去？他说，我的脚又戳下了。他老婆一听，睁圆了眼睛，不相信的又看他的脚又看他，啥？你那天戳了，今天又戳了？你眼睛咋长着呢？走路不看？他无奈的说,那天我看是块好板子，正好搁那些能垫脚。就把钉子朝下翻过，担在那些了，今个我过去还看了，还又踏了踏，谁知道它咋又翻过了。把人气得头一昏，咋忘掉了这边有个马路，扔过来，把他又戳下了。那个男人听了，叫老婆扶着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着屁股上的土，说，算了，你的脚也伤下了，不用给我上药去了，你们回去吧。老王不行，说，咋么也得给你去上些药！那男人说，没事，也不是啥大伤，缓几天就好了，不用上药去！你上了给你自己去上上些！孙二和几个人站在跟前看，孙二说，他给你看了你就看看去，去了正好打上个狂犬病疫苗、破伤风针啥的，你不去，万一得上那些病，那就麻哒了。老王两口子一听，也急了，说，就是。不行了到乡卫生院去，去了给你消个毒，打上个破伤风针！那男人说，没事，我们走卫生院也一截截路，针我自己去了打。你把你自己也弄好。说完，不顾老王两口子劝说，叫女人扶着，一瘸一倒走掉了。因为这事，两家人就认识了。老王不放心，叫老婆摘了些菜去看人家。那家人姓钱，两口子只一个女儿，比老王的儿子小两岁。老钱爱下象棋，老王正好也爱下象棋。两家的婆姨呢，都爱种个花呀草呀的，务习东西。正好脚都受着伤，老王和老钱便天天走一块儿，下象棋。钱嫂地上有毛豆，还有甜玉米，糯玉米，常常大包大包的摘了，来老王家串门子。老王地里有数不清的瓜果蔬菜，也隔三差五的派儿子去送钱家。两家越走越亲，越走越投脾气。第二年，老王的儿子娶了钱家的女儿。两家大人欢喜，孩子们也高兴。孙二背过老王对人说，哼，就凭他老王，要不是我把那板子翻过，他能给儿子娶上那么好的媳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