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忠诚的伙伴
忠诚的伙伴
一双微黄中透着淡淡蓝色、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对半直立不是很大的耳朵，一个不长不短、不尖不平的嘴巴，一张不大不小、几分俊俏的脸，一身青灰色的毛（只有下颚喉咙处长着一撮白色的），并不高大的身材，长着不怎么长的四条腿，这就是我少年时的小伙伴——一条笨狗。因为长成虎头虎脑的样子，所以起名叫“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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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是在我十二岁时从村子里老赵家抱来的，抱回时刚会吃食。它的妈妈是一条已有十五六岁高龄的白色母狗，由于进入老年，牙齿全部掉光，吃东西只能是一些稀的软的。赵家奶奶看着老狗这么艰难地活着，感到可怜，便对它说：“你都这个样子了，每天还得净忍儿（特意）给你做饭，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个个（自己）找个地方死了算了”。那条狗听见这话，眼泪顿时掉了下来，并对着奶奶点了几下头，随后低头走出去，此去便再也没回来。第三天，有人在她家房后村民吃水的井里，发现了漂浮物体。打捞上来一看，正是赵家这条老狗。有关这条狗跳井自杀的议论，成为人们很长一段时间的话题，尽管褒贬不一，但归结起来认为它还是一条义狗。因为它通人性，能听懂人的话语，不想再继续添麻烦，所以采取了溺亡的方式。
虎子刚抱回家时，母亲不让我养，还落得一顿埋怨。他说鸡能下蛋，猪能吃肉，养狗能干什么，还添一张吃饭的嘴。为这，我是靠一番哭闹才获得母亲默许。其实母亲并没说错，她想的是家里的生活，而我只不过是有个玩物罢了。那时，三年自然灾害过去不久，人们已被饥饿折腾的够呛，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又不知什么时候再遇饥荒，要保证人的生活才是首要的。在虎子妈妈“慷慨赴死”后，我的母亲完全改变了态度，这时她说：“狗这么通人性，小虎子也会不错，我们要好好待它。”
我并没有让母亲失望，别看虎子天生憨厚，却也透着几分灵气，随着一天天长大，在我精心的调教下，它变得越来越懂事，也让母亲慢慢喜欢上了它。
说起调教虎子，还真得细细交代一番。
老话讲“是狗改不了吃屎”。虎子是条笨狗，而当时的笨狗是没有不吃shi的。现在的人可能不太相信，不过我告诉你，当时生活条件差，狗根本吃不到现在所能享受的食物，饥饿难耐的情况下，人的dabian就成了他们的“美餐”。可我就偏不信这个邪，发誓一定不让它养成这个毛病。在它刚开始主动觅食的时候起就看住他它，只要它奔着dabina去，刚一闻还没来得及张嘴，我的小棍子就跟过去打它的嘴。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一段时间奇迹真得发生了，他不仅不吃，甚至对那个东西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吃，是人类包括所有动物在内的一种生存本能，狗当然不能例外。为了让虎子控制住对食物的贪婪，我采取了多种办法。把食物放在地上，或拿在手里，或放在不同的器皿里，但不管是哪种方式，只要不给它明确指令让它吃，而它又经不住诱惑自己主动去吃，接下来的就是挨打。开始时肯定给它就要，打几次后学精了，你再把食物放在那，他会假装不在意，偷偷看着你，先试探着用鼻子闻，再趁你不注意时叼起来吃。这时要掌握时机，在它叼到嘴里还没有咽下去的时候喊它吐出来，如果不吐就是挨打。经过反反复复的训练，只要不说“虎子，你吃吧”，它就不会主动去吃。养成好的习惯后，家里的任何食物，无论放在任何地方，对它都不会产生任何诱惑。
说到这还有一个小插曲。县里二姑家有只雄性大狸猫，耗子它不抓，偷吃的本领可谓非同小可。离地面一米多高悬空挂着的碗架子，在人们熟睡时，它能悄悄跳上去，在半空中把门打开去享受美餐。用二姑的话说，它是又奸、又懒、又馋、又滑。办法用了一大堆，也没少挨打，可它还是“吃心”不改。我去二姑家炫耀训狗的“经验”，结果，这只猫又成了我的另一伙伴。到我家后，我用训狗的路子训猫，没想到也收到了极好的效果，它偷吃的毛病愣是改过来了，而且抓耗子的技能和勤奋劲一点都不差。别看它被我打的最多，可还是跟我最亲近。每到睡觉时它就趴在我的被窝里，谁叫它都不会去，还把脸贴在你的脸上，打着均匀的呼噜，那感觉简直就是最美妙的睡眠曲。自从有了这只猫，我的虎子成了它的受气包，动不动就被它“欺负”一顿。还好，虎子懂事，它知道一家人要和谐，没必要争个你高我低，好狗不跟猫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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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寿命一般在十五年左右，与人的寿命比大约一比六，所以，要想让狗学会技能或养成良好习惯，必须在它两岁之前，否则就晚了。我当时训狗的能耐可想而知，自己很多事还处在懵懂阶段，要想让狗有什么高超技艺也不可能，何况虎子是条笨狗，出身就不高贵。我所能教会的也只是握手、站立、谢谢、打滚、叼东西、拉爬犁等简单把戏。虎子虽并未学到十八般武艺，但长大后它的一项特殊技能，却是一般的狗无法比拟的。
都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可虎子偏偏爱管这个闲事。它抓耗子的本领，尤其在野外田地里抓田鼠的能耐，猫和它比起来也只能相形见拙，退避三舍，想当它徒弟都不够格。
田鼠洞前，它俨然是一位侦查高手。你看它四肢伏地，嘴巴伸进洞口，十分认真地嗅着里面的味道，如果没发现猎物，它会站起来晃晃脑袋，然后走开。若是有就会用两只前爪交替着快速往里面扒，随着身后泛起的土堆，田鼠也就离它越来越近了。挖过一段，他会再次重复开始时嗅气味的动作，认证田鼠的位置。因为有时田鼠发现危险后会另辟蹊径逃跑，在挖新洞时，把扒出来的土将原洞堵死，让你闻不到气味或找不到洞的方向而前功尽弃。开始还真就上过当，可上当后的虎子也逐渐练就了一项绝技来。当侦查到洞里有猎物时，先不急于挖土，而是用嘴堵住洞口噗噗地洞里喷出它的“仙气”，那田鼠闻到了虎子的气体，保准窝在里面不动，乖乖地等着被擒。这个现象直至今日我也没搞明白，那“仙气”究竟是什么物质，居然有如此神奇的作用？
等到田鼠完全裸露出来，它不去急于捕获战利品，而是蹲在那看着它自己跑出来，实在不动再用爪子往外拨，然后玩起狗（猫）戏老鼠的表演。耗子不跑他不动，耗子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再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前爪摁住，或用两只爪子交替左右拨弄着，动作跟猫玩绒毛球一摸一样，还时不时地歪起头看着你，那表情，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我厉害不？别看田鼠有狡兔三窟的本领，在我这都不在话下”。
自从有了虎子后，我们家的院子里耗子便不敢明目张胆地出没，个别不知趣的，只要让它逮着影，基本上难逃法网。从前小鸡仔经常失踪（被耗子叼走）的现象基本杜绝，鸡窝也立马省去了黄鼠狼的侵扰（有过鸡窝被黄鼠狼钻进去，一个晚上咬死三只鸡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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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除了“多管闲事”的技巧，还有火眼金睛的本领和忠于职守的品质。我家那时一般都养十七八只鸡，靠这些鸡下的蛋保证家用的同时还能贴补一些零用钱，虎子则自觉担负起了保护这些鸡的责任。是不是自家的鸡，连人都很难看准，可在虎子眼里分的门清。每当给鸡喂食的时候，虎子就坐在旁边看守着，这时只要有别人家的鸡过来抢食，它就跑过去撵走，绝对不会搞错。
我家西院有一只老公鸡，那只鸡比我家公鸡又大又猛，每次和我家公鸡交锋它都是胜利者，打赢后还会站在高高的房顶上或柴垛上，仰起脖子喔喔叫个够，那神气劲好像在宣战：我是强者，我是天下第一，我战无不胜！因为它们每次打架都在高处，虎子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有一次打着打着，我家公鸡又败下阵来，从房顶飞回我家地面。可那只鸡还是不依不饶，也跟着飞下来继续发威，并把我家公鸡踩在脚下一个劲地往头上啄。先不说我家鸡的惨状，但看那虎子匍匐在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场力量悬殊的博斗。趁着邻家公鸡得意忘形、低头走神的机会，一个鱼跃冲过去咬住了那只鸡的脖子，晃着脑袋左右甩动，弄得鸡毛漫天飞舞。因为掐着脖子，只见那只鸡边挣扎边呕呕呕嘶哑地叫着，过一会就没了挣扎的力气。我怕把人家鸡咬死，便喊虎子松口。再看那鸡，已完全失去了往时的霸气，躺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气来。此后那只大公鸡便再也不敢到我家耀武扬威了。
春天院子里晒苞米，如果人不看着，别人家的猪或小鸡会过来吃，我们家这事就交给了虎子，都不用跟它说，他就会主动担起责任。如果是自己家的鸡，它就只负责撵走了事。若是别人家的鸡，他可就绝不惯着，冲上去就咬，被他逮着非得狠狠教训一顿不可，不过他也会掌握分寸，从不往死里咬。我家后院的园子有时会遭到邻家猪的破坏，家里人只要跟它说：“虎子，到房后看园子去，别让猪进来”。听到命令它就跑到后院，你不叫它回来，它就守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有，凡来我家的人，是生人它只装看不见，可要是亲人，不管是否谋面，不管离我家多远，见到了就跟你摇头摆尾的亲近。全村三百口人，它只咬过一个人，原因是狗在我身边明明好好呆着，却被那人无端踢了一脚，这一脚的结果是那人的腿上顿时留下几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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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四岁时，我到离家三十里的县里上学，那时我家住在村子的西头。每次走时他都一直把我送到离村东一华里的小河边，然后看着我的背影消失他才回家；星期六回家时，它也会跑到村子东头去接，见到后第一个动作就像孩子一样扑到我的怀里。妈妈只要看见虎子从院子里往外跑的动作，就知道是儿子回来了，而虎子也会于我之前跑到家汪汪叫着报告消息。
最难忘的是虎子在野外被猎枪打伤后，靠后腿的肚子上有六七个铅弹孔，疼得他不能动弹，是父亲把它抱回家。看着它被伤痛折磨的样子，所有人见了都觉得心疼，因为全村的人都知道，这条狗懂事、仁义，从来不惹是生非。如果有人问它：“虎子，你怎么啦”？它就抬起后腿，把受伤的部位给你看，同时痛苦地呃呃着，意思是我受伤了，而且伤在这。
从那以后，它再也没能接送我，一直到生命结束。此时的它只有六岁，也就相当于人三十岁左右。
时至今日，每当想起它，就会从心底泛出一丝隐隐的忧伤和思念。
“虎子”，我的好伙伴。如今，我用文字把你记录下来，回味那段美好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
2017年2月于哈尔滨
摄影/网络
作者简介
张守权，退休，现居哈尔滨。军旅十八载，战友之情甚笃。如今:年过花甲，闲赋于家；时尔润笔，未显章华。百聊之余，漫步天涯；随心题记，权且涂鸦。无心栽柳，初露萌芽；偶见于报，网刊也发。国运祥通，恩泽华夏；生活美妙，尽显余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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