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马话西游（54）：五行山上的帖子究竟是什么神物，竟有偌大法力？
前文书说到，南极星君寿星公不请自来，在安天大会上公然唱黑道祖，力挺如来，并献上灵芝瑶草、碧藕金丹等宝物，让在场的道派诸仙无不惊怒。不料紧接着赤脚大仙也不期而至，也向如来称谢道贺，进献了海外奇珍交梨火枣。
却说悟空被如来掌化五行山，压在下面一时动弹不得，心中也自惶惑不已，始终想不通为何自己一飞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竟飞不出如来的手掌心，总觉得如来定然是在使诈，骗了自己，否则岂有此理？
想到这里，悟空信心稍复，头脑也逐渐清楚，可是当他追忆和如来交手的情状，却是心中越发迷惑：“如来奉召救驾，但却对我似乎并无十分敌意，却是良言相劝，恐我遭了毒手，坏了性命，此一不可解；他说‘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似是对我的前生今世颇有了解，我对前世尚且不知，他却如何知晓？此二不可解；他能轻松挫败我的筋斗云，若非法力无边，定是熟稔此术，此是我师父独传之秘，他却怎能熟知？此三不可解；他用山来压我，却是轻轻巧巧，丝毫没有伤我身体性命，甚是不合常理，此四不可解；这山克制善能变化，我欲变大身体撑破此山，或是变成蚊蝇飞出此山，竟都不可得，他竟如何能克制我的法术？此五不可解。”
存了此五问，悟空瞑目苦思，却是毫无头绪，一时烦躁，将身一拱，忽觉得身上大山竟略有松动。悟空大喜，想起自己修炼长生诀时，师父曾说练成此术，可有担山之力。二山尚且可担，何况一山？看来这山只是借了五行生克之理来化解自己的变化法术，对自己的天生神力却是无能为力。
想明白此节，悟空精神大振，当下依长生诀所教，先收摄了心神，将心念专注于一点，只觉一股热气从丹田涌起，通过中枢流经四肢百骸。悟空察觉自己的修为颇有进境，料想是蟠桃、金丹之功，心下甚喜，便慢慢收拢手足，成蹲踞之势，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将全身之力运到腰背之间，蓦地大吼一声，奋力向上拱去，果觉山体松动，眼前一亮，面前山石已然离地！
悟空大喜，不敢稍有懈怠，先调了一口气息，这才继续用力耸身，只觉四下空间渐阔，已经可以伸出头来，知道再有片刻，就可以破山而出了。
此刻天庭之上，赤脚大仙献礼已毕，自去相熟的席面上寻了座位，众仙忙寒暄让座，敬酒布菜，着实热闹了一阵。玉帝见状，也借机举杯祝酒，全场轰然答谢不已。玉帝干了杯中酒，传旨众仙尽可自便，切莫拘束方好。众仙大喜，一时觥斛交错，满堂欢笑，众各酩酊。
就在此时，忽有巡视灵官求见。玉帝略感诧异，立时召见。巡视灵官快步走进，面色严峻，向玉帝低声说了几句。玉帝听了，不觉眉头微皱。
王母娘娘在侧，关切问道：“不知何事劳陛下忧心？”
玉帝旋即面色如常，淡淡笑道：“巡视灵官来报，说妖猴被压山下，竟然顽劣如故，企图破山而出，现在山石被他顶得松动，已然露出头来。”
老君闻言，不觉双眉一扬，正欲开口，却见如来微微一笑，转向玉帝道：“不妨事！不妨事！陛下且请宽心饮酒便是。”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张法帖，递与阿傩，教他把帖子贴在五行山顶。
阿傩躬身接了法帖，略一舒展，众仙只见上面只写了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咪吽，都不解其意。正在思索间，阿傩已经领了法帖，离席而去，出了西天门，驾金光降至五行山上，果见山体正在缓缓隆起，知道再迟片刻，妖猴便将逃出生天，心中不免骇然。
当下阿傩不敢耽搁，略一扫视，选了山顶一块四方大石，将法帖紧紧贴在石头上。说来也奇怪，区区一张木棉法帖，轻飘飘全无分量，然而一经贴上，五行山立即生根合缝，再也难以撼动分毫。
悟空正在下面发力，刚把头手伸出山外，自不知上面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松动的山石突然合拢，整座山恰似长在了地上一般，任凭他如何发力，都只似蜉蝣撼柱。悟空大骇，料想必是如来又使法力来困自己，情知万难相抗，顿时万念俱灰，忍不住放声大哭。
阿傩哪里去理会他，只冷眼看了一下，便即飘然而去，上天回报复命，说：“已将帖子贴了，妖猴只有头手在外，身子被困山下，只有呼吸的空儿，再也不能出来。”
如来只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老君见他小小一张帖子，竟能有如许法力，心中甚是惊异，却也不便相询。恰好李天王也有此问，仗着和佛祖有些渊源，便起身拱手问道：“敢问佛祖，妖猴力能开山，这张帖子有何力量，竟能将他困死？”
如来见李天王相问，又见各席神仙均停杯静听，知道大家都有此疑问，便有意借此宣扬佛法之力，于是微微一笑，朗声答道：“这小小帖子不过木棉所制，有何力量？能镇压妖猴者，乃是帖子上的六字真言咒也。”
李天王道：“适才阿傩尊者展开法帖，我看上面的六字乃是‘唵嘛呢叭咪吽’，却并无符咒、印信等，为何寥寥数字，竟能有偌大法力？请佛祖开释！”
如来微笑道：“天王与我佛家总算有过一些渊源，怎不知我佛家法力，非借助符咒印信等外物，一切法力皆源于心，若能开悟，明心见性，自是修行精进，法力无边。帖子上的六个字，天王切莫小视，此乃我佛门至高经义，内藏寰宇内的大法力、大智慧、大慈悲也。当年我的徒儿观音尊者，便是修持此咒，开悟了微妙本心，得以修行成佛的。所以此六字真言，在我沙门便唤做观音心语。”
众仙素知观音菩萨法力通天，在五方五老中排名第二，仅次于西方佛老，虽早知他乃是如来门下弟子，却不知他竟是靠此六字心语得道，心中都觉不可思议，不禁对佛法之玄妙大起敬畏之心，都拱手道：“此六字如何竟如此玄妙？还请佛老明释！”
太上老君和观音菩萨素有交往，也曾暗中较量，知道他法力高强，因而对此心语之力也极为关注，凝神听如来讲解。
如来微微一笑道：“此六字真言本是天竺梵文，我前世修行时，自莲花象王佛处习得此咒。只是莲花象王佛虽传我此咒，他自己却并未开悟，历经无数世界仍不得结果。后来我涅槃得道，莲花象王佛便往西天反向我请教，我知弟子中唯有观音尊者解此真言，便请他开坛讲法，当时大地震动，天雨宝华，种种神瑞之相现于眼前。莲花象王佛终于开悟，大笑而去，持此咒普度众生，功德无量。”
讲到这里，邻席的观音菩萨和如来身后的阿傩、迦叶追忆前景，都生出无限感慨，情不自禁地合十颂扬道：“善哉！善哉！”
众仙听了，仍是如坠云雾，茫然不解，却听元始天尊微笑问道：“佛老此言妙极，我素闻佛门传授，以心传为最高境界，想来观音大士所解，莲花象王所悟，都是得自心传。只是我道家修习之法全然不同，无怪乎鄙派门人难以了解，还请佛老不吝语言，略作讲解如何？”
如来合十赞道：“大天尊学究天人，三教九流无所不窥，所言正是我佛门至高深处，老衲佩服！既是大天尊如此说来，老衲岂敢敝帚自珍，这便讲来就是。只是传之语言，不免落于下乘，不过请众位道友切磋指教罢了。”
如来取仙茗饮了一口，见众仙端坐倾听，便微笑讲道：“‘唵嘛呢叭咪吽’是我天竺梵文的译音，每个字各有深意。
“先说这个‘唵’字，在色为白，乃是智光，象征佛门智慧，修行可入禅定，以众生平等之念消除傲慢之心，净除天道中之骄傲、执着，断除堕落、变异之苦。
“再说这个‘嘛’字，在色为绿，乃是绿光，象征佛门慈悲，修行可以忍辱无嗔，消除嫉妒之心，断除阿修罗道中忌妒、争斗之苦。
“其后这个‘呢’字，在色为黄，乃是天生慧光，象征佛门功德，修行可开悟本心，消除人道中无明、贪欲之心，断除生老病死之灾。
“至于这个‘叭’字，在色为蓝，乃是无量法色，象征佛门清明，修行可灵台清明，消除执着求得之心，净除畜生道中愚痴，断除聋哑之苦。
“再有这个‘咪’字，在色为红，象征佛门极乐境界，修行可舍得布施，消除愚痴之心净除饿鬼道中悭吝、喑哑之苦。
“最后是这个‘吽’字，在色为黑，象征佛门大悲，乃是前述五种佛性共镇一切罪恶，消除三界仇恨的法色，修行可佛法精进，消除嗔恚之心，净除地狱道中仇怨忿恨，断除寒热之苦。”
如来娓娓讲到此处，宛若平日在雷音寺中开讲，扫视大众，以察各人领悟如何。但见道家众仙大多茫然，虽有沉思者，亦不过是若有所悟而已。唯有身后的阿傩、迦叶聆听法音，欢喜不已，合十赞叹道：“善哉！善哉！”
忽听太上老君笑道：“佛老所言六字，正与贵派六道轮回相合。老道向来以为六道轮回只是核算生前善恶，原来还与修心相关，却是孤陋寡闻了。”说着便呵呵笑了起来。
元始天尊在旁边说道：“师兄所言极是！我闻佛门有六根清净之说，道是‘眼耳鼻舌身意’，原想唯有‘意’之一根属于修心，今日方知，原来声色、口鼻之欲，皆是修心可致清净。听佛老一言，果真是大开眼界。有趣！有趣！”
如来笑道：“道祖与大天尊不愧是听弦音而知雅意的高士，真是一语中的！”
老君也笑道：“佛老过誉，何以克当？只是这六字真言固然妙极，但却为何对镇压妖猴有奇效，还望佛老明释。”
如来微笑不语，心道：“这猴子本是个天生心猿，只因未曾开悟，心浮气躁，无法修成正果。我用六字心语镇他，乃是盼他能悟，自然是恰如其分。只是这事怎能说与你知？”观音自然猜到几分，然而见佛祖不语，便也不动声色。
玉帝见如来不答，知道其必有苦衷，自己虽然也有疑惑，却不得不出言来打圆场：“那妖猴狂悖，想来必是要进饿鬼道或是地狱道的了！”说着又转向三清道：“天尊和道祖学究天人，竟然所学如此广博，朕甚是钦佩！”然后又转向如来道：“朕孤陋寡闻，今日方知佛法如此精妙，竟能以一心除六根、统六道，着实厉害！若凡世人间得此修行之法，却不是一件大好事？”
如来等的就是这句话，见时机成熟，也顾不得冒昧，便对玉帝合十相谢道：“多谢陛下金口盛赞。依陛下所言，老衲愿将西方经书传至东土，以化解世间争斗侵扰，陛下以为何如？”
此言一出，玉帝和三清同色变色，全场立时鸦雀无声。
（本文节选自《大圣心猿》第二十七回：海外散仙献异宝，观音心语定心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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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