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真一的雄霸之外，深邃的另一面
说到昨天逝世的千叶真一，许多观众第一反应，大概是雄霸。
“金麟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雪饮狂刀，绝世好剑。”
“三分归元气，七分靠打拼……哦不对。”
我想到的，是另一处，没那么狂傲帅气的镜头。
千叶真一成名已在半个世纪前。
《魔界转生》里的柳生十兵卫如此经典，以至于后来《侍魂》系列柳生十兵卫，都按他的形象来塑造的。
从小看日本剑戟片和香港功夫片长大的昆汀·塔伦蒂诺，对他自然心心念念。
终于后来《杀死比尔》里，把年已64岁的千叶拉去了——我觉得，《杀死比尔》里，他拉了千叶和刘家辉这种老传奇出演，颇类似于后来《敢死队》里，史泰龙纠集一大群老牌硬汉来飙情怀。
聊一段我很喜欢的戏。
乌玛·瑟曼扮的、身负血海深仇的新娘，需要兵器，去东京杀刘玉玲演的阿莲，以及后续的比尔他们。
先去了冲绳，一个寿司店——据说冲绳吃寿司的人很少，没什么人专门去冲绳找寿司吃的。
进个小酒店，小店老板千叶真一在看报纸。“醉生梦死。”
听见有客人来，没回头先一句日语：欢迎光临！
乌玛瑟曼一脸微笑。
千叶真一上一口蹩脚英语：Welcome! You, English?？
乌玛瑟曼英语：差不多，美国人。
千叶：维尔康姆！维尔康姆！！
乌玛瑟曼说了句domo，千叶先自吹自己的英语可好啦！再问：你说了句日语对吧？
乌玛瑟曼：我才学了几句日语。能坐吗？
千叶殷勤招呼了几句，看乌玛瑟曼坐下了，表情明显浮夸起来——要显得重视客人嘛，当然要这样啦。
于是用粗声大气的日语招呼后面：来客人啦！
后面懒洋洋的：我看肥皂剧呢。
千叶一脸浮夸的憎恨：懒虫……
更朝后面大吼：别管肥皂剧了！（转英语）Hurry up！(这句说给乌玛瑟曼听的）
后面那位还是没出来，还念叨：你干嘛不自己斟酒？
千叶气得用英语了：Shut! Get your ass out here！！
明显吼给乌玛瑟曼听的，吼完了，还卖萌似的：
哎呀，我居然说了粗话呢，抱歉呀。
一边切鱼，一边开始跟乌玛瑟曼调情：你还会说啥日语？
乌玛瑟曼：我会说谢谢。
两边对唠了几句，千叶用发音极糟糕的英语，跟乌玛瑟曼嘻嘻嘻：你发音特别好，你的舌头很适合说日语……
千叶切完一份寿司递过去了，后面帮厨才出来，粗鲁无礼地看着乌玛瑟曼：你要啥？
千叶真一还用英语解释了：他问你要喝啥。
乌玛瑟曼说清酒，千叶吩咐：快准备清酒！
帮厨的还是一脸拽，逼视着乌玛瑟曼：大中午喝清酒？？
气得千叶拍桌：快去！
帮厨蛮横无礼，拍柜台跟千叶吵架：我斟酒三十年了，要在军队里，都够职称当将军了！
被千叶捏着手指一顿骂，骂完了，帮厨钻进去准备清酒去了。
这里有一处细节：他捏着帮厨手指时，俩人不经意间显了一手，乌玛瑟曼也不经意地闪了过去。
那一下，两边的功夫都露出来了。
千叶重新开始殷勤招呼：哎呀呀，第一次来这里呀？
是。
来冲绳干嘛？
我找个人。
哎呀呀。朋友住在冲绳？
不算朋友。
不是朋友？
我没见过他。
谁啊？我可以问吗？
乌玛瑟曼注视着千叶真一，缓缓点出了千叶真一的真实身份：
服部半藏。
此话一出，后厨传来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那个刚才还在懒洋洋耍无赖的粗鲁帮厨，在后厨仔细听着一切。
千叶真一缓缓抬头，眼神立变，目中精光一闪。
千叶忽然开始说日语：你找服部半藏干嘛？
乌玛瑟曼说日语：我需要一把刀。
后面就是千叶真一露出真面目，为乌玛瑟曼铸刀之类的事了。
乌玛瑟曼仗着这把刀，杀透青叶屋，对决栗山千明（我认为这是栗山一生巅峰时刻）。
又《修罗雪姬》式地对决刘玉玲。这些都算电影史经典画面了，不提。
哦对了，这段大戏，在北影厂拍的。
只这一段。
千叶真一在柜台里，醉生梦死。
看见个美国游客，满嘴跑火车地献殷勤讨好。
为了拉拢客人，日语英语兼用，催一个懒虫帮手赶紧备酒。
乌玛瑟曼也跟他敷衍，假装只会英语。两边稀里糊涂说了半天。
终于在千叶切鱼时，乌玛瑟曼缓缓说了“服部半藏”。
千叶真一一个眼神闪现，立刻明白乌玛瑟曼有备而来，自己的一切隐藏过往，她悉数知晓。
雄霸的角色很狂傲中二。
但这一瞬间，隐居高手被点出来，百感交集的深厚蕴藉，才见出千叶真一的功力。
真是个好演员。
对了，最后一个彩蛋。
许多篮球迷而非电影迷可能不一定知道这事。
《杀死比尔》是2003年的电影。
乌玛瑟曼演的这个隐忍坚持，杀人不眨眼、身穿李小龙黄衣的复仇女神，在组织里代号叫Black Mamba。
黑曼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