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的遗憾

从天津站附近下榻的酒店到小站镇，大约有38公里；选择公交车去，将有近30站的路。但我太太坐那种高靠背的旅游车极不适应，仅仅是坐5、6站，就浑身发冷，并伴随着呕吐等严重的晕车反应。所以，最终我们决定打出租车前往。让人有些遗憾的是，叫的第一辆出租车的司机十分惊讶表示他从没到过小站，路线不熟，所以，婉转地拒载了；我们叫的第二辆出租车的司机还好，在说了一句“谁还到那里去呀”之后，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接下这笔生意；不过，因为路线同样不熟，他用上了手机导航功能。

我是几乎带着朝圣一般的心理去小站的。我知道，在中国近代历史上，这是一个无论如何不该被遗忘的地方：中国历史上第一支现代意义上的陆军就诞生在这里；同时，这里还走出了一大批对于中国近现代史产生了重大影响的人物，比如说袁世凯、段祺瑞、徐世昌、冯国璋、顾维钧等等。所以，尽管我知道，今天各地的很多“文物古迹”都是假古董，其文化价值并不大，但是，对我来说，能够站到100多年前清朝新式军队——也可以说是“军队现代化”的摇篮的土地上，好好地感受一下，就很满足了。

当我果真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真的只能寻找一下感觉：这里的“小站练兵园”到底是不是在原址建设起来的首先就是很大的疑问，因为我在地面上没有发现一座稍有一星半点古味的建筑——全都是仿古建筑；这里也没有几个游客，包括我们夫妻在内，从进去到出来，我总共只看到5人。与此同时，小站练兵园南侧从东到西挺长的一条商业街，很多店面上贴着“出租”或者“出售”一类的字样也在向我们昭示，这里的人气并非这两日不好，而是不好有些日子了。显然，100多年前一度曾经热气腾腾、被清廷高度重视，也让很多西方国家注目的的小站，早已被冷落、被遗忘了！

作为旅游景点的“小站练兵园”被冷落是有道理的，这里不只有的只是仿古建筑，而且在园内游客们能够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也就陈列馆里的那些介绍性的文字和图片。而这些东西在网络和计算机已经普及的今天，哪里看不到？不过，或许是因为与小站相关的介绍高度集中地呈现在眼前，很容易让人的思绪急速飞扬。在我，当看到“新军”中不乏聘请的德国教官、不乏世界知名的克虏伯军工厂出品的机枪大炮，官兵也是一概新式军服，甚至于还有抱着、扛着西洋铜管乐器的“军乐队”的时候，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为什么后来这样一支似乎全方位“现代化”的陆军与昔日的“北洋水师”一样，在后来与八国联军的交手中不堪一击、一败涂地呢？

小站走出的两个人物或许就是答案。哪两个人？袁世凯和张勋。人们今天能够记起的跟袁世凯相关并且印象最深的无疑是他曾经做了83天的“洪宪皇帝”；至于张勋，人们能够记起的恐怕则是他曾经率领辫子军杀进京城与康有为一起拥戴溥仪复辟。也可以说，“新军”的主将们或许就是满脑子的旧思想、旧思维，他们所倡导的“新”不过是器物层面的，而不是思想和观念层面的。这种身着西装领带，头戴瓜皮帽的“将军”，你能指望他们带出具有新思想、新思维，或者说具有现代意识的“士兵”吗？

我游览小站练兵园，最大的遗憾也就在这里：清廷倾力打造的“新军”，为什么最终并没有能够挽救其覆亡的命运？这里的展览馆并没有能够给出答案，或者是提出这样的问题促使人们进行思考。因此，在这里，除去“商业”，我的感觉是，属于“文化”和“思想”一类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些。所以，这才是我此行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