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花田 ‖ 吴琼 ‖ 老街 / 开普饭

十二花田

老街

老街不长也不短，够你从这头走到那头，将生活品味个遍。

老街上有早餐铺，有杂货店，有果蔬摊，有修理部。青石板的路有些不平整，一直上凸下凹的就那么延伸向前方。每天早上，习惯早起的老人或是来不及上班的小青年儿们在街边享受着短暂而又美味的时光。细看之下，总是那么一些熟悉的身影。推着玻璃车的煎饼馃子摊位窗口前，会有人排着队等候，摊煎饼的大姐会问“要不要加鸡蛋”、“要不要放葱花”、“酱料是刷五香的还是酸辣的”、“要不要切开”。一旁支起的小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桌椅，有的人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吃着油条，有的人把油条掰成一块一块的浸泡在豆浆里，油条在那种情况下会完全呈现出另外一种口感和滋味，有的人喝着豆腐脑，不吃辣的人碗中的豆腐脑鲜嫩白软，像是一方碎成了几块的、被施了化骨绵掌的汉白玉，爱吃辣的人会将辣椒油浇在上面，搅拌一下，瞬间，鲜白的颜色里混入了血红的光泽，于是，豆香味和油香味便飘满了整条街。紧接着，小贩们的叫卖声、顾客们讨价还价的声音、秤砣与秤盘相互碰撞的声响一并涌入你的耳中。然后，其他店铺陆续开门，你的耳朵里又充溢着苍老的木板门一块一块被卸掉的声音。

老街上有悠闲散步的人，有急匆匆行走的人，有偶尔路过的人，有必经的老住户，还有自行车车轮吱吱呀呀转动的声音混合着车铃叮铃铃作响的声音。散步的人慢悠悠地从这头走到那头，虽然这条街上的风景已经看了几十年，却还是看也看不够，感觉每走一次都像是第一次走过，其实每家每户是做什么营生的、外墙和大门是什么颜色材质的、几点钟开张、几点钟打烊、第一眼见了会怎么跟你打招呼，都已经熟稔于心，却还是想一遍又一遍的回味。急匆匆行走的人会被这里的悠然和舒缓所打动，也忍不住将脚步放慢一两个节拍，耽误个几秒钟，左右看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心，却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么有魔力。偶尔路过的人下一次还想从这里路过，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下次要去的地方还有另外的路可走，却还是转了个身从这里路过。老住户们每次出来总要乐呵呵地与杂货铺的伙计们说笑一阵，或者同边上修理部的师傅拉一会儿家常。比如“这几天总是阴天下雨，店里的香火受潮了发霉，又损失了一批货物”、“今天中午想吃鱼头炖豆腐，街西边那家豆腐卖得最快，不知道这会儿去还能不能赶上”、“家里有一台半导体放在那里好几年了，不知道还能不出响，赶明儿拿来给看看”，诸如此类的看似没用的“废话”，明明人家的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自己也并不是那八卦的人，却还想打听打听，明明自己的事与人家毫无瓜葛，自己也并不是那嘴碎的人，却还想说给对方听听。

老街上有旧时的月光，旧时的风，旧时的雨，旧时的烟雾。刚刚下过雨的黄昏，穿着一件棉麻碎花裙子，在街上走过来又走过去，不知道要干什么，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想在这条街上走走。高跟鞋清脆的声音落在低洼处溅起的水花，两边的店铺陆陆续续的打烊，黄褐色、棕色、黑色的门板渐次上锁，一家一户的灯也一盏一盏的熄灭，只留下街边昏暗的路灯。月光开始愈发的明亮，却并不刺眼，而是温和的、微笑着仿佛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一直到今天都没有结束。蓝黑色的天幕在这里与别处似乎不同，并不让人害怕，也不觉得怎样的高远，反而感觉十分亲切，触手可摸。略带薄凉的微风穿行在淡淡的烟雾的缝隙间，一切都是让你那么的无法形容。把手放在斑驳的墙壁和门板上一路走去，好像陪着这条老街走过了几百年的岁月。最后，停在街东口的那棵老杨树下面，触碰着它身上的年轮，一圈又一圈。真想在这里睡上长长、长长的一觉，醒来之后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个模样，只有这条老街还完好无损的立在这里，等着你来走过。

老街就这样安静的呼吸着、观望着、包容着，没有人知道它是从何时起存在的，只给了人间无限的风情与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