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词菁华选注评解③│陈维崧（一）
陈维崧（一）
陈维崧（一六二五—一六八二），字其年，宜兴人。维崧天才绝艳，十岁，代大父撰杨忠烈像赞。比长，侍父侧，每名流宴集，援笔作序记，千言立就，瑰玮无比，皆折行辈与交。补诸生，久之不遇。因出游，所在争客之。尝由汴入都，与朱彝尊合刻一稿，名《朱陈村词》，流传至禁中，蒙赐问，时以为荣。逾五十，始举鸿博，授检讨，修明史。在馆四年，病卒。
维崧清臞多须，海内称「陈髯」。平生无疾言遽色，友爱诸弟甚。游公卿间，慎密，随事匡正，故人乐近之，而卒莫之狎。着《湖海楼诗集》、《迦陵文集》。时汪琬于同辈少许可者，独推维崧骈体，谓自唐开、宝后无与抗矣。诗雄丽沉郁，词至千八百首之多，尤前此未有也。（据《清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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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评】
迦陵词气魄绝大，骨力绝遒，填词之富，古今无两。只是一发无余，不及稼轩之浑厚沉郁。然在国初诸老中，不得不推为大手笔。 蹈扬湖海，一发无余，是其年短处，然其长处亦在此。盖偏至之诣，至于绝后空前，亦令人望而却走。其年亦人杰矣哉。（陈廷焯《白雨斋词话》）
锡鬯、其年出，而本朝词派始厉。顾朱伤于碎，陈厌其率，流弊亦百年而渐变。锡鬯情深，其年笔重，固后人所难到。嘉庆以前，为二家牢笼者，十居七八。（谭献《复堂词话》）
今人学辛稼轩，叫嚣打乖，堕入恶趣。无迦陵先生才，不作可耳。（吴衡照《莲子居词话》）
陈维崧词至千百八首，尤凌厉光怪，变化若神，前此未有也。（《清史列传》）
陈其年《湖海楼词》，人多谓其力学苏辛，买禇得薛，转似刘克庄。雄奇奔放，未免叫嚣，然笔力饱满，足以掩其弊也。驯至蒋士铨、郑燮辈，学之而徒得其皮毛，粗犷滑易，令人难以卒读，其年固不受其咎也。（朱庸斋《分春馆词话》）
点绛唇 夜宿临洺驿
晴髻离离，太行山势如蝌蚪。稗花盈亩。一寸霜皮厚。 赵魏燕韩，历历堪回首。悲风吼。临洺驿口。黄叶中原走。
南乡子 邢州道上作
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并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栎林中醉射雕。 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
【注】
三河年少：三河，指河东、河内、河南。《史记·货殖列传》：三河地边胡，人民矜懻忮，好气任侠，为奸不事农商。梁简文帝《西斋行马诗》：「任侠称六辅，轻薄出三河。」
「粗豪」句：杜甫《少年行》：「不通姓氏粗豪甚，指点银瓶索酒尝。」
「皂栎」句：杜甫《壮游》诗：「呼鹰皂栎林。」
「残酒」两句：《史记·刺客列传》：「荆轲既至燕，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
「忆昨」句：《史记·刺客列传》：「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
豫让桥：豫让，晋国人，先事晋大夫智伯，后智伯为赵襄子所灭，豫让涂漆吞炭刺襄子，被执自刎。事见《史记·刺客列传》。桥在今河北邢台县北。
【按】
这首词，「粗豪」两字为眼目，然炼句亦精准传神，「一派酸风卷怒涛」，飒爽纵横。《白雨斋词话》道：「陈其年词，纵横博大，海走山飞。其源亦出苏辛，而力量更大，气魄更胜，骨韵更高。」多年沉沦，寄身草莽，更使得迦陵词多了草莽气，虽然是为人诟病处，但也正是迦陵词所不同于稼轩词的独一无二处。
《陈维崧选集》（上古版）：「用韩文『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提携全词。」颇为牵强。
醉落魄 咏鹰
寒山几堵。风低削碎中原路。秋空一碧无今古。醉袒貂裘，略记寻呼处。 男儿身手和谁赌。老来猛气还轩举。人间多少闲狐兔。月黑沙黄，此际偏思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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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讲人：蘇小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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