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朝标 I 过了今晚，我会在梦中醒来
牡丹花开富贵
锅里，红与绿骚动
香味缓缓上升
此刻我吐出的气体
与抽油烟机所接纳的
并不是同一类
却无限接近
楼下老头大声吆喝
口中叼着烟卷
车上拉着等候拆解的设备
他的工作是清扫
把色香味淤积的堵
扫成污水横流
而他的站立在我看来
是缩小版的烟囱
我见过他操作的过程
如同老去的心肺任人采摘
浇下的水是中药
敲击几声，代替咳嗽
水蒸气持久不散
是ct 也穿不透的阴影
最后重组之后
只留下满地斑驳
海岸线是弯曲的
如钟表之弧形
他在弧形中央梭巡
或弯下腰
太阳出来了
冬天的太阳还有些许温度
光线擦亮了脸
也擦亮远处的芦苇荡
他一边走一边看鸟雀惊飞
看翅膀划过或盘旋
输油管线隆高盐碱地
一头扎向大海
我看见他自己的影子
在自己脚下踩着
而他每动一下
就像时针，送走一部分时间
要区分抱团的粒子
哪些是化合物，哪些是水
哪些是烟囱留下的
哪些是阡陌燃烧过后的火
光速起于歪曲
在沦陷中，消散于无形
视觉走不出方寸之间
雾如海，车如舟楫
此刻，迷途的都是仙人
寻路的都是脚步放缓的流星
而我一路摇摆，身后
给来年口诛笔伐
四、雪中的少年
抛开时空，风速，和稠薄
这些姑且不论
今年的雪和去年的雪是一样的
北方的雪和南方的雪
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片雪花和另一片雪花
都是天空凝结的心事
我可以从一大片飘落中
找出当年的命运
朦胧，疑惑，迢迢千里
但我不敢仔细端详
落在掌心的雪
生怕，它很快会融化
那种湿润多像
离家的少年跌落的泪
五、雪，荒原，及其它
最先白头的，是芦苇
然后是荒原和郊外
没有温度的生命
比城市，更懂得冬天的意义
雪开始吞噬秋天的过往
草根犹在期待重生
还有什么事物能保持沉默
闭口无言也在心潮翻滚
我沉默的心里驻着一场雪
我翻滚的心里驻着一生的命运
如同此时的芦苇
如同此时的荒原和郊外
即使天上没有太阳
人间还有雾霾挥之不去
心里的灿烂和欣喜
一定使我心满意足，面带微笑
我会对楼下的跛脚老太
对欠账的收破烂的捡垃圾的
对寡居的留守的四处溜达的
还有没事就吼几嗓门的小个子老头
我对他们统统道一声
恭喜，然后等幸福的眼泪横流
我想每张脸都应该是笑着的
哭着的脸终将消灭
饥饿与困顿，郁闷和惶恐
下岗，倒闭，霸凌，讨要不回工钱
这些都变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身处这样一个世界，真好
足以在典籍中永垂不朽
足以浴蓝天更蓝，沐清风更清
连西伯利亚刮来的冷
浸入骨髓也如温暖的春天
七、江水自顾自往东流去
1
王者的血统本是高贵
和孤独的
你放下了高贵
选择了孤独
要不，几千里的路
将何以为支撑
远方的汨罗还在苦等
等一个无处安放的魂
江水啊，自顾自往东流去
2
一路是否有硝烟
有饥渴，有纷乱的马蹄
这些都不重要
你一直走，一直走
走出衰草挽留的足迹
走出荆棘扯落的发丝
走出大山捂不紧的的嗟叹
最后，你走进江边浣纱的女子
诧异中张开的嘴巴
江水啊，自顾自往东流去
3
水边的平地是无辜的
平地上的石头是无辜的
在一块无辜的平地上站立
这不需要勇气
把一块无辜的石头抱紧
再给它一个跃起又落下的动作
这只需要两只臂膀坚决不放
需要用心灰意冷
闭眼，屏息，咬死苍白的嘴唇
江水啊，自顾自往东流去
4
上边求索不得，那就潜伏吧
江水是一部厚重的书
夹裹你胸中万千豪言
每一朵浪花
打开或拍岸都是呐喊
这底下的清凉世界
安静，淳朴，与世无争
谁也看不见你的眼泪
谁也听不见你喊出的疼
江水啊，自顾自往东流去
5
自你走后
鱼儿学会了拆解粽叶上的死结
自你走后
楚国每一条河都是汨罗分出的水
自你走后
大秦国的箭阵射穿了郢都闭锁的城门
自你走后
鼓声，啰声，吆喝声
它们和龙舟一起
几千年呼喊，几千年搜寻
江水啊，自顾自往东流去
6
汉水，沅江，湘江，长江
因你的魂魄而交融
它们是你的四肢
你还有好多数不清的经脉
如今，延伸到祖国每一个水分子
天问，九章，九歌，离骚
因你的屈辱而传承
它们是你
一个中国最伟大的诗人
留下的，关于楚辞的根
江水啊，自顾自往东流去
7
只是，你的离骚无人能懂
只是，你的天问无人给出答案
故乡就在秭归啊
而你再也不归
你本姓芈，只因啊
一个顽固的国度和一个顽固的王
世人尊你为，屈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