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风文学】林夕 | 末世悲歌


夜阑卧听陈遗曲,盛世繁花入梦来。
——题记
似我,非我,耳目所及,一切都被扩大了。
苏松闽浙,花柳秦淮。隔江的画舫中丝竹之音昼夜不绝,淮河两岸雕梁画栋内不时传出清倌名伶的歌喉,有儒衫士子往来唱和;有客乡行商、贩夫走卒喧嚣的世俗俚语;戚公祠前的摩肩接踵,更有团扇遮面的女郎,半挑轿帘的贵妇……这便是大明帝国的江南画卷,无藩王为祸之苦,亦无饥馑筚缕之忧。
视线忽然模糊,昏天白日下,依稀辨出第一首辅张江陵正步入棺椁,混合着亮黄与血红的光芒一闪,画面为之陡变,敕封均被剥夺后,一身飞鱼服的头领下令,阖府上下登时血流遍地。冬日无雨,隆隆的冬雷轰响,朝堂诸公拍手称快,皆言“为天下除一奸贼。”
天气转冷,吴中平原居然冬月飘雪,一年三熟的占城稻倒伏绵延。百姓们没怎么发愁来年生计,一听街上锣鼓之音,便套上层层单衣瑟瑟地出门看穿着衣服的相扑。没人想到,正德年间严冬时,北京仍有光膀相扑的汉子。金陵河早已冻透,北上的运河难行,帝国的最北方,也先的后人饱受白毛灾的侵袭,盐铁殆尽牛羊倒毙,至于他们东面才披甲的,汉人五百年前的老邻居更令人不安。
昔日的周王素有贤名,广受称赞,现今王府处处结彩,处处披红,广宴宾客。门前乞儿亦有剩饭打发。原因不是祝寿,不是过年,而是世子娶了第五门妾室。众宾客无法拂袖离去,便虚与委蛇一番,到各席敬酒结识权贵,三教九流之徒纵情吃喝。莺歌燕舞,三日不绝,墙外百姓闻声作念,想到妙处,也咧嘴痴笑。
身至京师,又是年关,全城景色尽收眼底,阁臣并各部堂官向空悬的御座虚行一礼,即封衙收印。不论豪奢节俭,门庭内外皆是遍布灯笼桃符,灶台上忙碌着额头微汗的妇人,街头巷尾孩童的欢笑随着穿梭蹦跳传向远方。“柏洒辛盘此夜情,虚堂无梦亦三更。帝城团鼓迎年急,邻院松盆熰岁明。腊节坐销杯正永,春光入望斗初横。呼嵩只切天鸡唱,肃肃千官响佩声”宣城人丘瑜写的京师风俗诗于此绝妙。
万历四十四年的除夕夜,处处上演着这样的场景,一座松柏木架子正温暖地燃烧着,松脂香味洋溢开来,这是一种喜庆的味道;热烈的火光映在门窗上贴着的红纸葫芦上,砖木深沉,红光闪烁,这是一种喜庆的颜色。爆竹声、辞岁声、嬉笑声,各种喜庆的声音沸沸盈耳。
到了子夜时分,皇城中奉天门响起新年鼓声,随即皇城上空,就是绚烂的烟花腾起,教坊司的声乐齐鸣,好一番太平盛世。万历四十五年(即1617年)到来了,岁在丁巳,后金努尔哈赤把这年称作天命二年。
远处的辽东萨尔浒,冰雪影响不到这里的军民,欢欣地庆贺着,有酒令、有呐喊、有嘹亮的号子和军歌,烟花此起彼伏,这一刻,大明的繁华如此实在。
许是冰雪将我惊动,我的眼前渐渐虚幻,越来越远,定定神,瞥一眼吞吐着火舌的炉子,我手中唯有一册《明实录》,仅此而已。
林夕于庚子年腊月某夜

刘硕,笔名林夕。2002年生,河南省长垣市人。长垣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学生,长垣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钟情于文字,兼爱明史。平日练笔不辍,有数篇文章发表于县市及以上刊物和公众号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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