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艺术原理丨书法形式
画家写生,这样取景而不那样取景,画同样的静物,要这样摆放而不那样摆放,纯粹是构图形式的考虑。同样一个字,书者觉得这样结体好看,别的样式不舒服,这都是形式上的考虑。同样质量、色彩的服装,仅仅是样式不同,有的人以为这个样式美,有人以为那个样式美。
我们经常讲“形式美”。人们的这种形式意识是怎样来的?究竟有没有客观存在的“形式美”?
有一句经典:“存在决定意识”。存在深深地决定意识,以致人遵循客观存在的形式构成规律看事。比如,人类创造了一切为生产生活需要服务的器物,都要赋予它们以形式。从古到今,人们这种赋形意识从何而来?
人们不妨看一看、想一想,所有一切器物,小至锅碗瓢盆,大至屋宇舟车,无不是对称平衡,或不对称平衡。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古人怎么知道在无任何参照的情况下,都要这样做?

古人写书法
地球上各种生命为求生存发展而形成的一种生存原理的体现,它也从人的视觉形式上反映出来,形成了人的形式感。在现实各种器物上,要体现这一规律,一件家具、一件劳动用具,做得不对称平衡,人就感到不舒服,以致一个字的结体,虽实际上不存在重心不平衡就会摔倒的问题,但由于已从现实中有了感觉上的心理积淀,所以即使不自觉,也是以这种心理观照书写的形体结构。每个有写字经验的人都可以回想一下自己的书写经验,你对每个字的结构所讲求的,无非都是个性化的生命形体的完整,也就是说,人的所谓“形式感”实际上都只是长时期从自身、从各种生命形体乃至从人们已制成的各种器物中积淀的形体意识在起作用。既不存在无根无由的形式美,任何生产制造者也不会无根无据作这样那样违反这一根本规律的讲求。是人给创造物赋形时要遵循自然界的生命形体构成规律,而不是自然界存在着艺术创作要反映的“形式美”。不是人们的产品赋形一定要遵循什么客观存在的“形式美”,而是依据自己的感悟,使自己即使在不自觉中也要作符合自然规律的创造。由于所造之形符合了自然规律,人们对之才有“形式美”的感受。
任何一种艺术都以一定的感性形式存在。人们得以接受不同的艺术,也正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形式。人们区分艺术品种,也是就不同形式讲的。一切切艺术如此,书法之为艺术亦如此。书法之为艺术,也在有形象的生动、丰满、坚实,而不是离了这一根本讲什么“反映现实美”。
由于把书法当成了纯形式的艺术来认识,作为形象最最需要追求的,即作为形象存在的基本特征的神采以及俨如筋骨血肉的形质都不讲了,书家虽仍是在作汉字书写,却完全背离了其为艺术的根本。
切的艺术都必须以一定形式存在,以一定形式的规定性进行形象创造,不然形象从何而来?

临写书法
书法,一笔落纸,所产生的就是形式,同时也就是开始作形象创造,字写出,形式完成,形象出现。书法的形象是与形式同步产生完成创造的。
既是如此,所以有人就以为,在书法里,形式形象就只是同一回事,只不过说法不同而已。在书法中,形式与形象确是重合,人们看到的既是形式,同时也就是形象,似乎确是一回事。然而在书写意识上却有明显的不同。
任何一种艺术形式的艺术家,都有自己的艺术形式自觉。书法作为造型艺术,为了创造个性鲜明的形象,更应有自己的形式自觉。清乾嘉以来出现的碑帖之争,实际就是书法形式之争。原因就在于一些书人并不真知书法是一种以个人精神修养、情志意兴为根本的形象创造,而仅仅把它视为一种前人立下了规矩的形式摹写。因此所谓书法艺术自觉,实际表现都只在两点上:
书法作为艺术,最根本的是形象创造,书写的根本任务,就是尽书写条件之可能,创造有生命的形象。

书法书写示意图
这种形象又只能以汉字书写、以一次性之功造成的形式完成。条件限制得很严,因为哪怕是最“完美”的工具,在书写中,有其所长的同时,必也有其所短。而形式运用,形象把握的审美意义与价值,也正在这里。
时代的书法美该有怎样的追求书法何以成为艺术?作过怎样的追求?有过怎样的成就?弄清楚它,当然重要,但对于今人来说,书法会有怎样的发展?该作怎样的追求?弄清楚这些,可能更有现实意义。因为随着改革开放,书法热兴起,在谋求新的发展上,不是没有人下功夫,可到今天已三十余年过去,不是大家不肯努力,而是所做的努力让人觉得大多数还是旧模样。一些“创新”之作,并未得到时人的认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问题?大家难免有些茫然。
诚心诚意要随时代的发展作一番新追求,却找不到突破口,刻意求新竟不知新在哪?用尽心力寻求到一些新手法、新面目,却得不到时人的认可,时人不是说作品的艺术效果好不好,而是干脆否定所做的追求:“这是书法吗?不写字乱涂,还要书家做什么?”“不这么搞又该怎么搞?”进行创新的书家确实也很谦虚地想听听意见,寻得些启发。不少观赏者确也认真作过思考,却实在提不出给人以启发的意见这是新的书法热出现以来三十多年的现实。—这究竟是这代人思想保守,还是书法作为唯中华民族才有的艺术形式确有其特殊性?

确有可创的方面、层次,视而不见,见而不敢动是保守。
确无可创之处却为创新而强为,则是盲动。
书法仅仅就因为它基于一种独立完整的生命形构基础的文字,而因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又必以点画运动完成字的形体创造,从而使一个个字成了不是取自然之象却又俨若自然之象的效果,人们基于爱生命的本能,在发现这种效果后,有了越来越自觉的追求。艺术有一条规律,是形象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