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四月

四月很好，我们尚在

文 | 凤舞

四月该很好

四月。第一天是西方的愚人节。这一天跟每一天，实在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如今既缺乏开玩笑的心情，又欠缺开玩笑的智力，更缺少想去和他开开玩笑的人。况且无论是哪一个日子里，我们都被愚弄得实在够多了，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和幽默感几乎用尽，难能还去赏识愚人的花样。对四月，如今只剩一种有关于草绿花开的期盼，也不必非要遇见像林徽因《人间四月天》里那样铺张的美，渐来的翠色，微微的暖风，云天清朗，也就满足。

怀念要怀念的，忘记该忘记的，幻想能幻想的。所求不必很多，所遇最好不多。博尔赫斯说“愧对一切死亡”，说幸在的人“像窃贼一样瓜分了昼与夜的惊人的财富”。瓜分者如果还要觉得不足，还妄图多占，还起着内讧，互相争夺厮杀，除了加速加倍的失去，实在也得不到什么。

而艾略特说“四月是个残忍的季节/荒原上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参合在一起/又让春雨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四月究竟有多残忍？新的覆盖旧的，一面生长一面摧毁，生之狂喜和死之忧惧，不明所得和若有所失……实际上季节只提供美，残忍的是欲望，是人心中的小兽，跃跃欲伸的利爪和尖牙。

而我们还在看，还看见，接踵而至的一切。最美好的和最糟糕的，潘多拉盒子里众多的丑恶和唯一的希望，互相转化着的苦难和幸福，各种结果和它的因由……我们把两手放空，把所见都纳入心中。四月该很好，因我们尚在场，还在大地上寻觅拾捡命运应许给我们的那些。

春时

新来屡忆，旧我天真。

云水相照，花开无心。

木之逢春，漫之歌咏。

即袒襟怀，但沐好风。

亦不谢荣，亦不怨落。

愁予微嗟，晴雨相过。

今益淡泊，懒眼看花。

长日枯坐，对半盏茶。

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我上高中的时候知道张国荣。是因为杂志上的一张图片。他走在公园里，穿米白色的灯芯绒的裤子，浅棕色的皮夹克。脸上有温和的笑容，手里拿一束百合花。整个人和身后的风景是融合一体的，很好看。我把这图片剪下来贴在笔记本里。那时候专门有一个本子贴自己喜欢的各种图，也摘抄一些喜欢的诗文句子。

后来知道他是唱歌的，特意去买了一本卡带来听，耐着性子听几遍，整个专辑里面只喜欢一首歌，《风再起时》。那个年纪里，还是爱听小虎队那种更多些。

又过了好几年，才开始陆续看了一些他演的影片。《阿飞正传》《白发魔女传》《英雄本色》《纵横四海》《胭脂扣》《夜半歌声》《倩女幽魂》《东邪西毒》，后来的《霸王别姬》。他的表演使人印象深刻。

三十几岁后才又开始听他的歌，听出温暖苍凉坚执等等诸多况味。

那一年，他辞世。纷纷的纪念声中，才慢慢了解他的生平。

我大概是生性清冷的人，心里从不树任何偶像。喜欢或欣赏，也只肯站得远远的。愿意费心思去想的往往是作品而不是作者。对我来说，很喜欢也不过就是记住不忘。

去年某天，闲来无事在网上翻看视频。看到张国荣在他的演唱会上唱《风继续吹》，他唱着唱着忽然哽咽。我在想，在那个时刻，使这个人真诚流泪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我不能了解，但是有些感动。使我感动的又是些什么东西？我不能说清。

今年这个时候，又有很多人纷纷表达对他的怀念。

我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这样久久地记得他，怀念他？仅仅是因为那些光影梦幻，动听的歌声？

人们不能像他一样真诚地面对自己，所以喜欢他的真诚。不能像他那样全身心投入地做事，所以钦佩他的投入。受制于世俗的眼光，不能像他一样勇敢，所以羡慕他的勇敢。很多人都曾在痛苦中挣扎，又有几个能在挣扎中绽放出烟火的颜色？哪怕是他的纵身一跃，在使人惊骇的同时，也被有些人演绎成唯美的象征。他是人们心中想做而不能的那种人。所以，他成了一种寄托。人群永远需要自己的情绪寻找出口。

很多人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常常爱的都不是那个真实的人，而是那个人在他心目中的样子。张国荣的独特，给人提供了很多梦想的可能。多少人在这个杯子里，注入的只是自己对生涯的感叹，醉倒的只是自己的惘惘不甘。

也许一生迅忽，只证明了梦是梦。只是，有梦可做，终究还比无梦要好些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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