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观点：教师晚上坐班为哪般？
（一）
我们先看一个案例：
前几天，去某地一个县出差活动，顺便打算去看望一下该县某高中当教师的20多年未曾见面的同学晚上聚聚。同学在电话里说：“尽量早一点吧，我们学校晚上7：40还要坐班呢？”终于见面后，几句寒暄之后我非常惊诧地问道：“你们学校老师晚上还需要坐班吗？”同学说：“我们学校除了周六晚上不坐班外，其它晚上都要坐班儿的，时间一般都是从晚上7:40到9:30。”我好奇地问道：“你们晚上坐班干什么呢？”同学说：“有课的老师在教室里辅导，没课的老师备课或批改作业或教研活动，没事就在办公室坐着或者聊天，但就是不能回家。”我又问道：“那么，学校领导晚上坐班吗？”同学的回答是两个字：“不知道”。我无言以对……
可能是我孤陋寡闻吧，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老师晚上也要求在学校坐班。我不知道该校为什么让一线老师们晚上也坐班，但我们敢肯定地说，学校老师们应该是一百个不情愿晚上坐班的。对于一线老师们来说，他们在学校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应付各种检查等等，已经是精疲力竭了，居然晚上还需要坐班儿，这显然是非常残酷的。尽管学校可能基于某种现实的需要或者某种所谓的理由，但都不能排除该校管理方式的非人性化。据了解，该校实行晚上坐班制度已经十几年了，老师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正如该同学自嘲说：“习惯了，夜晚走去走回，当锻炼身体了！”
（二）
那么，学校教师到底要不要坐班呢？坐班有哪些利与弊？为进一步深入了解学校教师坐班情况，我们通过微信随机对部分中小学（幼儿园）一线教师、主任和校长进行了一个小范围调查，具体调查内容如下：
小调查：
您好，希望了解一些教师坐班的真实情况，请您如实回答。不署名请告知，谢谢！
1.教师需要坐班吗？为什么？
2.教师坐班的利与弊是什么？
3.有个别学校教师晚上也要求坐班，您怎么看？
很快，我们收到了部分教师、主任和校长的反馈信息，在此一并表示感谢。下面的内容，是部分校长、主任和一线教师的回复（节选，署名省略）：
第一个问题：“教师需要坐班吗？”有教师认为，教师坐班视学校、教师情况而定，不可一刀切。有教师认为，要不要坐班，看学校的性质和需要。有教师认为，教师不需要坐班。有教师认为，教师需要坐班。也有教师认为，老师坐班的制度不要一刀切执行，可以按个人工作的能力和自律性来分类管理。可以给予一些自律性强和工作能力强的老师更多的灵活性，不必强制性坐班。
第二个问题：“教师坐班的利与弊是什么？”有教师认为，教师坐班的利是：增强团队凝聚力，快速精准解决教学中遇到的困惑，增强师生感情；教师坐班的弊是：坐班制度管理太严，让老师感到压抑，坐班流于形式，老师在坐班时经常会做与教学无关的事情，违背坐班的初衷。有教师认为：坐班利于学生发展，有利于班级管理；弊是占了老师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有教师认为，利是教师坐班有利于行政管理；弊是限制了教书育人者的思维空间和实践场所。有教师认为，坐班的利是可以全天候关注学生的学习与生活，有什么需要及时支持到位；坐班的弊是教师工作量过大，不利教师的健康和自我发展。也有教师认为，教师坐班保证各项工作正常运转，不坐班很多工作真的完成不了，学校发展无从谈起。也有教师认为，如果需要坐班，要看坐班时间在干什么、坐班的目的是什么。比如教研、批改作业、交流探讨等，我认为是有必要的，如果仅仅是为了考勤，熬时间那是资源浪费。提高坐班时的质量、效率需要管理部门统筹考虑、着眼发展。
第三个问题：“有个别学校教师晚上也要求坐班，您怎么看？”
有教师认为，如果下班后还无休止延长在校时间，老师们不会有工作激情和工作效率，特殊情况加班可以理解。有教师认为，晚上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不应该强制坐班。有教师认为，晚上有学生在校建议值班即可，不建议坐班。有教师认为，不提倡晚上坐班，坐班要做到高效，白天的坐班时间已经足够解决教学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有些时候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果当天任务没完成，可以晚上加班，但不提倡学校要求老师晚上坐班。有教师认为，不太赞同晚上坐班，本身教育这个职业就是舍小家顾大家。如果中学必要的看班适当轮换、轮流、交替，突出形式多样且能够有效管理，教师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老师认为，晚上坐班不可取，老师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家庭，不能如同机器一样“日夜兼程”，否则无活力，无爱，无美好教育！根据工作需要，教师家庭情况，让老师自主选择晚上值班，同时给予相应的考核。
（三）
从微信小调查以及我们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幼儿园或小学一般要求老师都坐班，因为孩子年龄小，需要及时了解孩子以及班级情况。特别是年轻教师，研究教材，备课学习，作业辅导，研究学生，家长交流等，需要静心，需要时间，在学校更有工作氛围。部分中学老师要求坐班，因为除了上课之外还需要辅导和备课，各年级各学科组是一个团队，在教学和备课中遇到的困惑，可以在坐班过程中通过集体讨论得到比较合理解决。部分中学老师不坐班，有课来学校，没有课可以不到学校，因此部分中学教师时间和空间自由度相对比较大。当然，也有部分中学如果有晚自习，那么部分学科老师就需要进班进行晚自习辅导。
由此可见，坐班因校而异，因需要而异，其利与弊也是显而易见的。正如郑东新区永昌小学校长郑冬芳所说：“坐班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制度，如同坐牢！人在心走，内耗低效。坐班是为了同事交流，了解配合，研究创造，梳理工作，高效工作，有幸福感。坐班，就是内需！”
但我们调查发现，对“有个别学校教师晚上也要求坐班，您怎么看？”这个问题的回答，几乎所有调查对象均一致不支持教师晚上也坐班。
显然，学校要求一线教师晚上也坐班并不可取，这是学校管理非人性化的具体体现。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两个观点是：一是经开区滨河第一小学主任王宝川认为：“晚上要求坐班不赞同，教师也是社会人，教师只是一个职业，和其他行业一样都是一份工作，白天做好工作即可，没必要晚上都坐班。”二是新密一高的杨胜凯主任认为：“不建议学校教师晚上坐班，年轻教师不能够照顾自己的孩子，也不利于教师家庭关系的温馨和谐。过度强调教师晚上坐班，教师容易产生敌对情绪，学生会产生埋怨，不利于调动教师积极性与主动性。”
（四）
据了解，同学所在高中是该县知名度非常高的一所高中，高考升学率也非常高，而且每年考上北大清华的学生也都有好几个。
就是这样一所当地知名度很高的高中，居然要求老师们晚上也坐班，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不可思议啊！显然，在学校领导眼中，学校教师只能有工作，只能有学校，只能有升学率，而不能有生活，不能有家庭，也不能有个人的爱好和兴趣。这种管理方式粗暴、简单，甚至是还有一点野蛮和霸道。正如郑州23中学袁丽娜老师所说：“这是一种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有一名校长戏谑说：“不怕老师造反？”也有一名一线教师十分愤怒地说：“这学校领导疯了吧？为了成绩也不能把老师们绑起来呀，坐班时间太久会影响老师的工作积极性。每个老师都是有家庭的，晚上九点半到家，家不要了，孩子不管了啊？与另一半的关系又能好到哪里去呀？哎！管理真是太不人性化了！”
我们没有调查该校高升学率是通过什么方式实现的，我们也不知道该校在当地人的口碑如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牺牲了广大一线教师的巨大利益，就是把学校的高升学率建立在了一线教师的痛苦之上。这样的高升学率和好成绩，其意义和价值在哪里？事实上，该校的这种现象并非个案，似乎已经成为了部分高中教育的一种普遍现象。
从同学的眼中，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无奈与无助，而更多的是对学校非人性化管理制度的憎恶和鄙视。虽然同学没有说粗话，但我们能够想象得到学校老师们早已经在背后骂学校领导一百遍、一千遍了吧！？以为了孩子，为了成绩，为了升学的名义，学校领导不顾一线教师的正常生活需求和家庭幸福，可以肆无忌惮地牺牲广大一线教师的自由、家庭、爱好、兴趣、激情、青春……我们只能说：“骂得好！”
结束语
在老子《道德经》里，有这样一句耳熟能详的话：“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显然，这段话是老子对单位领导的评价和划分。最好的领导，就是“太上，不知有之”，你只是知道领导存在，而没有感到领导带来的压力，这说明领导懂得道法自然，工作条理清晰，不用天天打卡也能做到学校一切工作能够井然有序。这显然是一种高明的领导艺术。排第二位的领导，“其次，亲而誉之”，即经常被人赞扬、称颂的领导。排第三位的领导，“其次，畏之”，即被人畏惧、害怕的领导。最差的领导，“其次，侮之”，即被人人天天拿在嘴上骂或者鄙视的领导。
我们希望，所有学校的领导都能够成为“太上，不知有之”的领导，至少也要成为“其次，亲而誉之”的领导，而不是后两种领导，即“”其次，畏之。其次，侮之。”显然，同学所在学校的领导，不可能是前两者提到的领导。即便是各种新闻媒体争相报道并称颂之，那可能也是假的，甚至是虚幻的，或者是表扬与自我表扬而已。“公道自在人心”，学校一线教师的评价，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的评价。
我们坚定不移地认为，学校晚上实行一线教师坐班制度可以休已，应尽快还教师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还教师个人自由而浪漫的夜晚，还教师个人的惬意生活方式，还教师寻亲访友的私人空间，还教师对教育的美好憧憬、激情与向往……
最后，我们以央视主持人白岩松提出的一个“白氏理论”作为结束语：“任何一个单位，只要到了开始强调考勤、打卡等纪律的时候，一定是它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因为一个走上坡路的单位，人人不待扬鞭自奋蹄。或许员工10点才来上班，并没有赶在8点打卡，却自觉干到第二天凌晨3点，不需要监督和催促。”
（作者胡远明，郑州市教育科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