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鸾：那年那信
那年那信
作者：陆敬鸾
初秋，田野里那一排排的玉米，像一个个威武的战士挺立着。
暖风吹过，油黑发绿的叶子，随风摆动着，发出簌簌的响声，就像一曲轻轻的音乐。
天光微亮时，娟子父母已吃过早饭，开始了田间劳作。
恰逢周末，上完小的娟子，洗完碗筷，就抄起一把笤帚，把屋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来不及喘气，娟子又拿起抹布，把屋子里的家具，仔细擦拭了一遍。
最后，打来一盆清水，蹲在院子里，一点一点搓洗着脏衣服，不一会儿，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就挂满了衣服……
看着收拾得洁净如新的家，娟子虽累，心理却十分舒服。
一切收拾妥当，娟子拿出作业，认认真真写起来。
“有废铜、废铝——旧书、旧书本的卖——”临近晌午，吆喝声打破了村庄的寂静。
那吆喝声由远及近时，娟子的父母，正好从地里回来。
“娟儿，赶紧把西屋那一箱子书收拾收拾，把没用的卖了吧！”娘一进院，就朝屋里喊。
“知道了，娘！”
娟子，跑到西屋，手脚麻利地翻捡着那一大箱子书。
突然，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被她从一本书里抖落了出来。
娟子，好奇地展开看——
“亲爱的老师:
对不起！
感谢您的开导，更感谢您的挽留，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是不得已才违背您的意愿，我要请假回家！
高考在即， 我知道时间多么的可贵，我更知道老师您的心——苦拼了三年，在这关键时刻，您比我们更着急，更心焦，您希望我们全身心地、分秒必争地去学习，老师，您的心，我懂！
可是，老师，您知道吗？此时此刻，坐在教室里，我更多的是纠结——
爷爷岁数大了，不能干重活，母亲又病了，不能下地干活，我的妹妹年纪尚小，家里那十几亩的麦子，只能靠我父亲一个人啊！
老师，此时，这个家真的需要我，我必须得回家帮父亲抢收麦子。
母亲已经病倒了，我不能再让父亲累倒，我做一点儿，父亲就能轻松一点儿，对不对？
老师，请您不要再劝我了，我就请两天假，帮家里割完麦子，我就火速赶回来。
还有，我把书都带回家，晚上，我会抓紧时间复习，争取把白天的课程补回来，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习的。
恳请老师理解！
您的学生:XXX
X年X月X日”
那字迹遒劲有力，显然是娟子哥写的。
读完信的娟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落着，那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娟子上三年级那年， 母亲突然浑身无力，双腿浮肿，去医院检查，被诊断出患了急性肾小球肾炎。
父亲带着母亲，几经辗转，在北京301医院做了肾穿手术后，娟子母亲的病，才得已控制。
出院时，医生叮嘱：回家一定要静养，千万别再过度劳累。
在那个纯手工操作的麦收时节，父亲，像陀螺一样，转得更快了，身影也更加忙碌。
小小年纪的娟子也懂事地拿起一把割草刀子，跟在父亲身后，学着父亲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割起麦子。
就在他们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娟子哥突然出现在了麦田里。
“不是快高考了，怎么回来啦？”娟子父亲一脸的纳闷。
“爹，我帮你来割麦子……”
“学习要紧，用不了几天，我就割完了，赶紧回学校去！”
娟子哥不言语，抄起地头的镰刀，“刷刷刷”地割起来……
“越说让你走呢，还弄起来没完了，赶紧走，不用你的……”娟子爹一脸的焦急。
娟子哥，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在那一片麦田里挥洒着。
“走吧，麦子早收一天，晚收一天，都没事，学习，可耽误不得！”
娟子爹，不希望儿子再过这种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眼前的高考，是改变儿子命运的唯一途径，他怎么忍心耽误儿子的时间，帮自己割麦呢？尽管他累得几乎虚脱。
“忙别割了，赶紧走吧！”见儿子不听，父亲越来越急。
“割完这一垄，我就走！”娟子哥，头也不抬继续割着麦子。
“把镰刀给我……”父亲见劝不动，一步蹿到了儿子面前，娟子哥手里的镰刀，也被父亲一把夺了过去。
“爹！”娟子哥急得直跺脚。
“走！回学校去，赶紧的！”父亲语气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
娟子哥，最终，还是拗不过父亲，被强行推出了麦田。
娟子哥心理异常的酸楚，这个家现在正需要他，年轻力壮的他，本该跟父亲撑起这个家，更该替父亲分担这些体力活，可是高考却迫在眉睫……
望着麦田里，父亲忙碌的背影，娟子哥心里满是愧疚；望着跟在父亲身后，妹妹那瘦弱的样子，他满满的心疼；想到卧病在床的母亲，他又是揪心地牵挂。
娟子哥，就那样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麦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娟子还记得，高考成绩出来，当哥飞跑着把那张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拿回家的那一刻——
父亲双手捧过来，看了一遍，揉揉眼睛，又看一遍，然后，笑就慢慢溢满了他那饱经沧桑的脸，喃喃着“真好，我受的累，值了！”
哥的孝心，哥的承重，极大地触动了娟子，小小年纪的她，生活上变得更乖巧，更懂事，帮家里承担起了一切力所能及的家务。
哥的勤奋，哥的务实，深深感染着娟子，本就聪颖的她，学习上更勤勉，更奋进！
那年，那信，那麦田的一幕，永远定格在了娟子心中，给予她满满的能量，成为她前行的不竭动力！
作者陆敬鸾，肃宁师素镇曲吕村人，现五小任教。
陆敬鸾：每天领着孩子们在语文课堂上吟诵美文，引导孩子们润色文笔，那是我最充实而快乐的事。如果说人生最大的幸福，是爱好和职业合二为一的话，那我是幸福的——当用爱敲开孩子的心门，被他们纯净的心灵所接纳，并融入他们的世界时，会感觉所有的累和琐碎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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