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魏和南齐的战事逐渐升级之时,北魏内部的权力斗争也走向了白热化,高肇接连铲除竞争对手,一步步迈上权力巅峰。
中兴元年(公元501年)九月初八,元恪立于烈的弟弟于劲之女于氏为皇后。如此一来,于氏也成了外戚,对高肇是个极大威胁。
自从祖父于栗磾以来,于家几代显贵,家门中出了一个皇后,四人封公爵,三人任领军,两人任尚书令,还有三人是开国公。
不久,于烈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在他死后,于氏的势力有所削弱。
十一月初六,元恪以骠骑将军穆亮为司空;十一月初七,以北海王元详为太傅,兼任司徒。
当初,元详想要夺取彭城王元勰的司徒之位,所以诬陷中伤元勰,迫使元恪将其罢黜。元勰免职之后,元恪想要以元详为司徒,但元详害怕遭人非议,所以只担任大将军,到这一年才居于司徒之位。
元详掌权后,将作大匠王遇经常随他所欲,私自将官物给他。司徒长史于忠(于烈之子)为人正直,曾当着元详的面斥责王遇道:“殿下的身份,相当于周公,担负着辅导主上、主持国政的重任,他需要什么,你应该得到旨令后才给予,何至如此阿谀附势,损公惠私呢?”王遇听后脸上挂不住,元详也被迫承认过错。
之后,于忠多次耿直进言,元详非常不爽,曾对他道:“我担心先看见你死,而不担心你看见我死!”于忠回答道:“人生在世,一切自有定分,如果我应当死在您手中,躲也躲不过;如果不是,您杀不了我。”
讨伐咸阳王元禧时,于忠因功被封为魏郡公,升散骑常侍,兼任武卫将军。元详借于忠上表辞让之际,密劝元恪削弱于氏的势力,以于忠为列卿。于是,元恪诏令撤消对于忠的封赏,只升为太府卿。
元详此举,不仅打压了于氏,也在客观上帮助了高肇。
天监元年(公元502年)闰四月三十,穆亮去世,元详更加一手遮天,时为尚书左仆射、兼吏部尚书的高肇在默默寻找机会。
是年,高肇娶平阳公主为妻。不久,平阳公主病逝,高肇再娶元恪的姑姑高平公主为妻,亲上加亲,既是舅舅,又是姑父。
天监二年(公元503年)八月二十一,为了平衡元详的势力,元恪重新起用元勰为太师,元勰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元恪为此亲赐元勰诏书,谆谆劝谕,又以小辈身份给他写了家信,一再祈请,恳切备至,元勰不得已,只好受命。
这一年,元恪纳高肇侄女高英为贵嫔。高英为人聪慧,入宫后很快得到元恪的宠爱,逐渐与于皇后分庭抗礼。
当时,元恪身边最为受宠的是散骑常侍赵修。赵修出身微贱,突然显贵,恃宠骄恣,欺压王公,被众人所忌恨。赵修回家葬父时,元恪特别恩典,所用财物劳役全由官家提供,赵修却在路上放纵淫欲,被人所告发。自此以后,元恪对他的宠幸大不如前,给了政敌高肇可乘之机。是年底,高肇秘密收集赵修罪状,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黄门郎李凭、廷尉卿王显等人,平时都巴结投靠赵修,嗅出风向不对,立马投靠高肇,争着帮他攻击赵修。元恪命尚书元绍核查审讯案情,元绍一向痛恨赵修,很快就坐实。最终,元恪下诏公布赵修奸行,免去死罪,鞭挞一百,贬到敦煌充军。甄琛和王显负责监督刑罚,两人事先准备了五个身强力壮的打手,让他们轮流鞭打赵修,必欲置之于死地。不料,赵修向来膘肥体壮,非常耐打,甄琛和王显暗中加到三百下,赵修居然挺过来了。不过,他虽然没死,但已是奄奄一息。甄琛马上叫来驿马,催促赵修即刻上路。出城后,用绳子将他捆在马鞍上,驱马急行,走了八十里后,赵修终于扛不住,一命呜呼。除掉赵修后,高肇将第二个目标瞄准了元详。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元详本人也确实不是什么好鸟。自恃身份尊贵,元详骄奢淫佚,喜好声色,贪图财利,永远没有满足之时,到处营造宅第,抢占他人房产,朝野内外怨声载道。冠军将军茹皓因心眼灵巧而得宠于元恪,负责传达和答复门下省奏事,他借机弄权作弊,收受贿赂,连元详也不得不投靠巴结。茹皓娶了高肇的堂妹为妻,她的姐姐又是元详的堂叔、安定王元燮的妃子,而元详与之私通,两人的关系因此越发亲近,高肇恨之入骨。直阁将军刘胄本为元详所引荐,殿中将军常季贤擅长养马,陈扫静则专为元恪梳头,三人都得宠于元恪,与茹皓相为表里,结党营私。高肇的祖上是高丽人,一般人都很轻视他。元恪罢黜辅政大臣、诛杀咸阳王元禧后,就把政事只委托于高肇一人。高肇在朝廷中的同宗甚少,为此大量结交朋党,凡是投附他的人,十天半月就可破格提升,不愿投靠者则动辄陷以重罪。他尤其忌妒藩王,由于元详地位在自己之上,就想把他除掉,以便独掌朝政。于是,高肇便在元恪面前诬陷元详道:“元详与茹皓、刘胄、常季贤、陈扫静等人密谋叛乱。”元恪本就忌惮藩王,信以为真。天监三年(公元504年)四月,元恪夜召中尉崔亮入宫,让他弹劾元详贪婪淫乱,奢侈放纵,以及茹皓等四人依仗权势,贪赃枉法,下令拘捕茹皓等人,关押在御史台,又派一百武士包围元详府第。担心元详受惊逃脱,元恪先派左右郭翼去向元详宣谕圣旨,并向他出示崔亮的弹劾状。眼见弹劾状上只有关于贪赃枉法的罪行,元详坦然道:“如果是这些,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别人给我东西,我确实收下了。”天亮后,有关部门奏请处置茹皓等人的罪行,全部赐死。随后,元恪召集高阳王元雍等五王商议对元详罪行的处理决定。五月初一,元恪诏令宽宥元详不死,贬为平民,移送太府寺,看管也更加严密,母亲和妻子则回到南宅,每五天来看视一次。之后,元详的几个家奴秘密勾结,想要劫狱,书写姓名托侍婢交给元详。元详刚拿在手上,被看守远远地发现,抢过来上奏给元恪,元详自知难以幸免,恸哭数声,气绝而死。元详既死,高肇彻底大权独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趁此机会游说元恪让宿卫主帅率羽林虎贲监守诸王的宅第,等同于软禁,元勰再三劝谏不要这样做,但元恪根本不听。说到底,高肇能够一步步走上权力巅峰,除了自身手腕够高明,和元恪对宗室的猜忌,以及高贵嫔的受宠都分不开关系,三者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