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西密克《无尽的蓝调》补译（5）
写给海伦
明天一早我要去看医生 穿你熨过的蓝色西装与衬衫。 明天我要给我的骨头拍照 和我挂在尖锐树枝上的心脏。
它看上去会像秋天一个阴冷 日子里的鸟巢，半已落入傍晚。 这树病态的形体独自长在地里。 那一定是颗苹果，是颗山楂，
又酸又硬，刺痛每一颗牙齿。 我刚启程就后悔了，此刻 路很黑，又生出新的担忧： 没开前灯就迅速转弯的汽车，
陌生的司机在方向盘旁睡着。 因为这是个美妙刺骨的夜晚。 阴影般的女子在搅拌黑咖啡 抑或她们在路上等待，
被风扭曲，晦暗不明， 跟在这些或快或慢正在行驶的 汽车身后，我几乎听不见她们， 她们像云，若你听得到，乌云。
趣闻
他把鼻子凑上晚报。 我得找我的眼睛 我把它放哪儿了？
你自己放的，她说。 拖着脚走进黑暗， 在沙发与桌上摸索。
未想过要把灯打开， 节能，节能是我唯一听到的， 我的听力也很糟糕了。
好吧，先生，我放弃！ 他们俩都不知所措， 下一个消失的是什么？ 报纸，滑落，滑落在地。
旷野中的树群
至今僵在原地垂头丧气 它们像一场浩劫的目击者
它们的影子逐渐拉长 变成烧焦的藤条 最终同它们靠在一起 在一个幻象中聚集
等待散播疯狂的魔鸟 发出第一声孤独的妙语 夜鸟终于开始骚动了—— 若你还在听
对世界有大体了解，对 某一极重要的事坚持己见的你 将——被彻底改变……
现在，轮到树叶来回答你了……
亨利·卢梭的床
我把我的床带入森林。 当满月现身，我想， 这是多么平静啊。 白色的牡鹿咬我的枕头，
夜鸟在毛茸茸的 大猿猴手中歌唱。 那不是乐园鸟，是 吉普赛人拿着曼陀铃。
我得赤裸着躺在床上， 敲监狱的大门， 求它们赐予至暗的孤独。 应允了，老鼠与一切……
刽子手可爱的女儿 踮着脚尖前来拜访。 她带的面包是世上最悲哀的。 她的美丽裹住我的眼睛。
用失眠者的自行车 难把床运出那里。 像条蚯蚓穿过布鲁克林大桥， 发现自己身处哲学家的厨房。
它冰冷洁白如极地。 雪不断落进空罐里。 我本可叫一群狗来 拉我的床，组成梦游者的行列……
我又发现自己躺在深夜影院 屏幕下方，埃及风格的剧场 空空如也，能听见 风在星辰间呼啸着。
这画面里，一个蒙面纱的 孤独女人把手帕紧贴在胸前。 你就是那个吉普赛？ 若真是，你的曼陀铃在哪儿？
不，她回答。我是刽子手 可爱的女儿， 我要去加拉帕戈斯群岛。 我要戴眼镜的陆龟来寻找 我在黑森林里睡着的爱人。
沉默的孩子
他偷了一根头发 来自那熟睡的神。 它曾经落上 愤怒的眼睛。
他那手掌中 黑而湿的头发 像刚被发出 雷鸣的嘴巴咬过。
噢，沉默的孩子！ 穿着褪色的蓝背带裤， 站在一座宏伟的老房 那摇摇欲坠的门廊。
古老的秋天
那个蠢青年还在锯 他坐着的那根好树枝？ 果园与山丘还在因它喘息， 剩下几颗苹果还为此摇晃？ 他能像一只雏鹰般 看到山谷里的村庄？
灰白色的木烟已散去 白昼越发得短，越发得冷。 连他也得时不时休息， 于是他点燃一根长柄烟斗 看那扫烟囱的人工作 看那女人把尿布别上绳子 再走到灌木丛后面 撩起她的裙子，露出点白色， 看那公共地上驼背的男人 滚着一桶苹果酒或啤酒 再往前看，越过放牧的牛群 孩子们玩士兵游戏，齐步走。
他想，若风向改变 他会听到他们喊口令， 但没有，因此在卵石路上 前进的黑骑士也不被听见。 有一刻他好像来了， 但下一刻便是匆忙的永别……
是这些愚蠢的节目与其模糊的教诲 使他变得忧郁且爱沉思。 他甚至没意识到他又在锯树枝， 同时大而红的太阳就要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