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卫

新冠病毒开始肆虐时，小区自然得封了，西门和东门全都关闭，只留下一个北门。每户只发一个通行证，这显然是不够的，有人质疑每家一证不科学，出入不便，应该每人一证。其实，人家就是让你不方便，控制人员流动嘛。到了五月份，小区虽未解封，可出入小区北门时，尽管仍有把守，但已不再要求出示通行证了。

昨天上午，我有事要外出。刚走到小区北门，就见一个三四十岁，相貌黝黑，带着红袖箍的门卫，霸气地横在一米多宽的通道口，右手指着由远而近的骑电动车的快递小哥，高声叫喊：你给我站住！他妈的，你给我站住！我一看这架势，便站下来，想一看究竟。说着，那电动车就来到眼前，我一看，有点惊讶：这分明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未成年人也可以工作了？他应该是校园里的中学生才是。小哥停了电动车，一只脚着地，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胆怯地说：怎么了？

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在与人争吵打架方面，是没有任何优势的。门卫怒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叫你停下，你他妈的竟敢不停下，还直接跑了！那小哥细声细语地说，我没听见啊！那门卫听了，立刻勃然大怒：你妈的竟敢撒谎，还说没听见！说着，便上前一把薅住小哥，一下子就将其从电动车上揪了下来。

那小哥的口罩，戴在嘴巴上，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说，你干吗呀！声音是微弱的，如同被老猫逮住的一只小老鼠。那门卫的气势，可谓如虹。真的就是如同逮到一只小老鼠的老猫，他现在的愿望，不是急于将小老鼠吃掉，而是有足够的把握，要先把玩一会儿这只没有反抗力的小老鼠。像猫伸出爪子摆弄小老鼠一样，那门卫将手伸向小哥戴口罩的嘴巴，这种挑衅式的摆弄，目的就是要小老鼠有所反抗，那就更好玩了。

可是，那小哥只会小声怯懦地说，你干吗呀，并无丝毫的反抗。这反倒让那门卫很是失望，小哥不反抗，他也不好进一步动作；只要小哥稍有反抗，他也就有了自卫的理由。门卫边推搡着小哥的肩膀边说：我叫你停下，你为什么不停下！不服管，是吧！说着，就又推搡了一下。小哥怯懦地说，你叫我干吗？门卫又推搡他了一下说，你管我叫你干吗？你不服管是吧？小哥说，我确实没听见啊！门卫道，你再给我犟嘴！说着，又是推搡了一下，小哥还是没反抗。

我很理解这个门卫。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经常挨上司训斥和辱骂的主儿，而且肯定是一个字也不敢回嘴的。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自己可以训斥的主儿，这机会怎能错过。如果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或是性情火爆的，他也就不敢惹了。这小孩子的出现，那就是老天送来给自己消受的。那快递小哥，只是很着急的样子，可能是他的工作，有时间限制吧。

一个素不相识的快递小哥，门卫叫他停下，能有什么事情！那小哥的样子，只有着急。他也不会好好和门卫说话，只是很着急的样子说，你叫我干吗？有什么事儿？门卫怒道，你管我有什么事儿！我就问你为什么不停下来！小哥说，我没听见啊！门卫大怒，你再说一遍！那气势，敢再说他就要动手了。小哥却带着哭音说，那你要干吗，我得走啊，还有活儿呢。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门卫却丝毫不让：你还哭，你哭什么，还有理了，是吧！

这时，另一位老门卫走了过来，对这门卫说，行了，让他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然后，又对小哥说，以后注意点儿，你走吧。

那快递小哥，这才哭着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2020.5.19 1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