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敦腾：你来，梅花也不一定肯出山

沪上敦腾，武汉人，客居上海多年。著有个人诗集《浅草寺》，多次获民间诗歌奖。诗作散见《诗刊》、《星星》等刊。

组稿编辑：行顺

诗八首

沪上敦腾

空山

今天的茶尤其香，汤更是恰到好处我喝了汤睡到自然醒

茶还冒着吹烟——

肯定有人来过，没叫醒我

春日熟睡如弓确实不易。鸟还在练习飞翔

涧流如脱兔，枫叶张开小嘴吮吸阳光和雨露，来人坐了一会

自个儿沏了一壶好茶喝了，就走了他是对的。我们有什么可聊呢

桃花开了，樱花也开了，属于这个时令的花

都会开。一如雇佣兵

到达一定的高度就会集体跳伞

下雪的时候，你来，梅花也不一定肯出山

开封

信函迟迟不敢开封，

怕时代失去良臣，

佳人失去丈夫。

整条街的沙丁鱼终将返回蜗居，

返回罐头。什么样的趣味，

营造什么样的格局。

别了，苏兄，别了，徽宗！

新疆棉花

单就品质而言，新疆棉为天朝之最，放眼全球，它次于埃及棉，

但不次于美国棉花协会。

从上海飞新疆，棉花铺满天空，分隔为锦瑟或衙内的房间，

他俩都很高级，很闲。

我是棉花的钟爱者，终日与之纠缠嗜睡。

玻璃窗外，和平高涨，一件件纯白文化衫穿行。

成都

后窗外科分院的绿色植物在雨中，

水色如街头繁衍的少女。

八十年代的盐市口，

在毛泽东雕像指引下，

走向万夏，蓝马，石光华。

新世纪转向春熙路，

商场与夜场如隔代密友。

夜色笼罩下的川大，

知识青年，春芽蠢动，

个个是成都好向导。

午后，鸟的故事

麻雀暂停在冷雨中的晒衣架上，与我对视，相互打量。

十七岁的天空为何如此忧伤，

湿漉漉的山河，恐怖的呼啸山庄

转眼二十年逝去。惊弓之鸟误入

东方巴黎二十六层的房间，

仿佛一只朱鹮，羽毛艳丽，在吊顶处惊恐的窜它找不到出口，直到我关闭灯光，

打开所有的窗户，它才误打乱闯得以逃离。

我和鸟的关系如此紧张

在充满玄疑感的都市，阳光令我沮丧!玻璃对着玻璃，一万扇门洞开，

猎手潜伏在镜子中央。

午后，闭门思过的慎独时光，蓝得醉人的天空掠过大雁一一

有人想轻生，有人做着白日梦。

面对恍惚之城，我做出打枪的手势

借此表达一个人道主义者对忠贞之鸟的问候。

上海

上海有一扇门，叫石窟门，

镜子套着镜子，玻璃幕墙贴着玻璃幕墙，

轻易找不到出口逃生。

螺丝壳里做道场，

在窄小的空间里将神龛，香水和胭脂扣，

摆放整齐，再把身体的各个器官凉晒出来

以充盈和舒服为准绳。

餐具比美食关键，环境比言谈重要，

从玄幻的西藏路至静谧的多伦路，雪很少下，雨时常有，

租界不仅指地理方位，而是心理腾图，被冠以“上之角”。

白玉兰开满街心花园，

像蝴蝶召集武林大会，

行人在看二十一进纪的资本论。

看上去一切都很文艺，

咖啡馆已无革命党人接头。

穿网眼衫的青年遛狗，大约是在午后。

兰亭序

我的一生都在模仿传统，

我放弃了对抗，

选择喜欢空谷，兰草和美人。

惊叹白鹭起呈的神力，

随意穿越那些抵达巅峰的美；

我孑然一身，子夜醒来，

将一撮弥漫异味的烂泥扶上墙。

穿心走肺的日子极其短暂，

青春易逝，财富难耐，

所幸兰亭永存，即便与同座绝交，

那份矜持的高贵感仍在澎湃。

立夏

那一日六块腹肌称王，

一群少年在碎玻璃上游泳。

那一日祖父打太极，

祖母吹笛，双亲皆在轨道上。

那一日他薄如刀片，玩伴如云，

弥漫着不可知的炽热与力量。

唉，经验的教育全是枉然，

粉红色少年回望荷叶茁壮的池塘。

令我飞扬的，

不是你注视的目光，

而是我年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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