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秋天说爱你 (6首）
你能否敲打那些时光
身边走过一位独步老人
鸭舌帽下，眼睛透着秋天的原野
原野也是独立的
碎叶散去，雨完全走远了
土地从未这般
坦言儿女出走的失落和欣慰
丰腴的本色全部还给了阳光
如果学会稍稍伫立在某一时刻
能否轻轻敲打那些时光
像这位老人站在崖前
目光填平谷底，河水不走
那份拥有深不可测
突然发现时光也是碎碎的
举手轻触，散落成感恩的诗行
像叩一扇门
你能否敲打那些时光
我们在无边际的快感中痛生
不要希望，只要遇见希望
遇见尘埃里裹着的艳丽
对！这一刻被打开
一个人驻进另一个人的心房
红叶
用尽了火红燃烧山野
曾见过这样的誓言写在高空
是晚霞的乳哺摇着故乡
然后把血液散尽
得到一个长夜
我知道，离苏醒越来越近了
黑夜就是一个薄薄的垂幕
却总让人错觉成深渊
因少了一盏灯或一滴血
那个苍白的我被黑暗稀释掉时
我挣脱着去望那片红叶
火炬的样子，从容地褪色
它把黑暗隐藏起来，让那些光
顺着茎脉流走，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挺身而出，背后是一整个秋天
忙碌的果实，还有诗句
还有我富足的傍晚的茶温
远处，罕见地听到了牧歌
于是，我也想交出点什么
确信最好的奉献就是这样的目光
柔和地，贴着它背后的纹理
把那腥红的灿美收在眼底
诵读它安然的心情和愿望
它明确告诉我生命并不是一款单薄
秋池
被雨打湿的早晨
秋萍正慢慢展开它富有的黄
在水面宏观所有的鱼
它贵族般地沉静、瞑想
在慌乱游动的中央
开放一丝灿灿的微笑
让雨中的波纹
柔暖秋韵中不易察觉的哀伤
那是一枝树叶飘落进池塘引起的
逃婚般自由与成熟
背离泥土，选择在空中划过
哪怕失足池水
也坚持为心中的高空做一次回响
那丝凉，不正是梦寐以求的清醒
和暗恋的预谋，在
一个无悔的雨中歌唱
然后作一叶舟
在萍黄的暖下流淌
潇冷的雨中
那唯一保留阳光的颜色
水艳般明媚，悬浮淡定而富饶
不禁抬头，满空叶之舞蹈
那雨算得了什么
虽有凄美，却是最性感的诗行
至于我
没有理由不接受这池萍水
它教导我含蓄而不能自满
所有人都去收获了
只有浮萍欣慰自己失去的
烟淼的远方，落叶垂纷
我也将刻意保留催人熟老的阳光
给雨夜里游鱼般的张望
谷场
我来晚了！秋鸟鼓着肚子
在几枚黄叶的枝头晒太阳
垂着头的谷子已割去一半
大片的黄，尽情满足的颜色
也在我黄眼珠里失去控制
我皮肤的黄，胆汁的黄
血管壁上的黄，发丝上的黄
与奔走起尘埃的黄，河滩上的黄
沟壑下沉的黄，阳光的黄
统统卸在十月的谷场
在黄河北一个叫宣化的城外
我借一只风筝向更远地方张望
明媚的黄，鲜艳的黄
浩渺的黄，没有任何细节的黄
爆裂开天空
神一般不由分说
那酒也依赖着我的美感开始沸腾
我效仿一个兄弟
用原始的镰刀收割，甚至
我更喜欢与这些谷物一起平躺
踏实，被承诺过的颜色
土地的颜色
被幸福反复挑选的颜色
粗砺的手不断抚平的颜色
最让人失声的颜色，这一切
源于我瘫痪的这个诗歌现场
我的早晨
河水饲养过的早晨醒了
太阳长出的叶子黄了并掉落下来
树枝从来没有这样高调过
集体舞动在天空
似许多无羽的翅膀
从胸膛里飞出。也如无数只桨
划破湖水，湖水节日般沸腾
幸福地拥有但拒绝收藏
是的，在早晨梳妆的时候
我动用了晨露，取它颗粒的谨慎
埋植在硬化的动脉深处
那是唯一与大海隔离的河流
眼睑是它唯一的沙滩
还有许多唯一被娇嗔的早晨忽略了
斜下的光躺在眼睑最柔软的地方
分享阖眸一刻的幻想
偶然有些抖动，胎音的深度
秋天了，树木的层次，那片红叶
推着那片黄叶越来越近
快要找不到我放置的那片绿叶
那是留给早晨出走的线路
顺着那个遥远，应该正是春天
想起春天就想起那些花
晨光走过时弥散的香
洋河
几片云用力把阳光挤进洋河
这个傍晚就来了许多盟誓的人
我被他们裹挟着
捧一把带有血色的河水仰饮而尽
身体瘟疫般沸腾
远前的夜正向这边走来
马蹄般急驰，有雷雨声
有丰硕的秋叶留下的一世清名
这河，浑浊的血统是高贵的
泥河泥、黄羊沙、日日修禅的柳川石子
还有被城墙涂去半个黑暗的步行街
常常忘记身世的陶瓷碎片
和祖母留下的叹息声
我知道它的目标无关大海
它可能会在前面荒野里断流
但我们是盟过誓的，布阵般
站立在那里，直到脚下生出根
作者简介：杨占波，河北作协会员，宣化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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