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人类梦境，完成对话，一群科学家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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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会做梦？梦中的场景是如何产生的？做梦对大脑有好处么？在科幻电影情节频频成真的今天，梦境仍是个巨大的谜团。
十一年前，《盗梦空间》中的莱昂纳多进入人的梦境，窃取商业机密；他的团队还能“设计梦境”，改变梦的形态，影响人的想法。现在，一群科学家也找到了打开梦境的钥匙，和睡梦中的人建立联络。
2 月 18 日，《当代生物学》杂志刊发了这篇试验报告。来自四个不同国家的独立团队，第一次实现了与梦中人的实时交流。他们对 36 名处于清醒梦中的志愿者发起了 158 次提问，得到了 18.4% 的正确答案。
这证明，“虽然很困难，但与梦中的人交流是可能的”，报告中写道。
所谓清醒梦，也就是在梦中明确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从上世纪 70 年代开始，科学家就在人的 REM 睡眠阶段观察到清醒梦的存在。这并不非常罕见，数据显示，平均每两个人中就有一人做过至少一个清醒梦，大约 10% 的人每月都会经历一次或一次以上的清醒梦。
REM 睡眠阶段会伴有快速眼动，也和做梦密切相关。在此之前，许多研究梦境的试验都是通过唤醒 REM 睡眠中的人，让他们当场复述梦境来实现的。
不过，这种回顾性报告准确性和完整性都非常存疑，人在梦境中对时间的感知也和现实无法对应。如果能够和梦中的人直接交流，科学家们想，这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如此一来，梦境探索的广度和精度都将迈进一大步。
但具体要怎么实现呢？交流就必然有来有回。为此，参与实验的法国、德国、荷兰和美国科学家团队分别设计了一套自己的沟通系统。
总体逻辑是相似的。研究人员首先通过解释清醒梦的工作原理，并演示梦中会出现的线索——声音、灯光或手指敲击，训练参与者识别梦境；然后教他们利用微笑或皱眉，或者以符合摩斯电码的方式移动眼睛，在梦中作出回应。
来源：《当代生物学》
参与者分为三类，经验丰富的清醒梦者，经过训练而了解到清醒梦的普通人，以及发作性嗜睡病的患者。最后这类嗜睡病患者中，频繁的清醒梦是一个常见的表现。
根据参与者的不同，科学家采取了不同手段来帮助他们进入清醒梦状态。
除了能够自然进入的一部分人，有一部分是通过将睡梦者唤醒，让他在 15 到 60 分钟之后再次睡着来进入。类似于很多人早晨的回笼觉。
还有一部分是通过事先训练过的外部刺激。在美国西北大学的实验室中，采用的是固定赫兹的蜂鸣声和低强度的闪烁红色 LED 灯，并伴以这样的口头引导：
当你注意到信号时，你就会进入清醒梦的状态。将你的注意力转移到思想上，并注意你的想法在何处徘徊……现在感知你的身体、感官……观察你的呼吸……保持清醒和警觉，并感受这与你日常醒着的状态有何不同。
研究者会通过仪器来监测参与者的睡眠状态。而参与者也被事先告知，如果顺利进入清醒梦，就用转动眼球的方式来向外界传递消息。
研究者设计了最简单的加减法问题，对梦中人进行提问，后者用眼动的方式进行回答。比如，向左向右各移动一次代表 1 ，各两次代表 2 ，以此类推。德国实验室甚至教会了参与者使用眼球来打出摩斯电码，向左移动一次对应码点，向右一次则对应破折号。
也就是说，“右-右-右-右-左”的眼动顺序将转化为 - - - - · 产生答案“ 9”。
论文记录了一位 35 岁的德国参与者的实验过程。他有丰富的清醒梦经验。在进入夜间 REM 睡眠状态后，研究者通过颜色交替组成的视觉刺激，向他传递了“4减去0”的问题。然后他的眼球左右转动，给出了答案“4”。在事后的描述中，他表示，自己在梦中听到了“4减去0”的信息，并给出了回答。
法国实验室采用的是肌肉收缩的训练，利用不同位置的面部肌肉活动，来对应特定的答案，回应数学问题，区分低音高音，以及回答是或否的问题。
最终，在 158 次尝试提问之后，实验人员得到了 18.6% 的正确回答。另外，还有 17.7% 的答案在专业评分员之间存在分歧，3.2% 的回答为错误答案，以及 60.1% 的提问没有得到梦中人的反馈。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实验似乎也显示，人们可以将自己清醒时学习到的东西带入梦中，加以运用；也能将梦中感知到的东西带出来，成为新的知识。
一些参与者被要求在醒来后描述自己的梦。一位美国人在醒后以简单陈述的方式，逐字回忆起梦中的事情，说道：什么是 8 减去 6？
许多参与者都报告自己在梦中收到了提问。但收到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人表示这个问题是来自梦境之外，或是叠加在梦境之；一些人则感觉是通过类似电台广播接收到的问题；另一个则在梦见自己在一个聚会之上，突然听到有人打断他的梦，就像电影旁白一样，问他是否会说西班牙语。
梦境报告（从左至右）：1. 我在和朋友在一个派对上，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像是电影旁白，问我会不会说西班牙语，我决定回答“不会”；2. 当电灯开始闪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是外界在向我传递摩斯电码，开始计算，然后用眼球给了答案“4”；3. 当我听到手指敲击的声音时，我正在打哥布林，我还记得当时感觉很惊讶，自己竟然可以一心多用。来源：《当代生物学》
长期以来，标准的观点一直是，沉睡的人对周围的世界一无所知。他们的意识被有效地关闭，只允许最强烈的刺激，这使有意义的对话变得不可能。“而这项工作对睡眠的基本定义提出了挑战，”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认知神经科学家本杰明·贝尔德说。
报告中也畅想了交互式梦境的应用场景。在未来，通过影响梦的内容，人们也许可以根据个人的目标来设计梦境，例如练习音乐或者运动技能，也可以疗愈或减轻情绪创伤，或是利用半梦半醒的状态，来激发更多创造性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