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拍摄的三峡：凯尔 / 开普饭

　　G·A·凯尔，1910年美国裕中公司负责中国信阳至成都铁路线路勘测的工程师，因为他的周襄铁路可行性报告改编成的《绝版长江：1910年代的铁路营造与沿途风物》而闻名遐迩。
　　周襄铁路两个端点是河南周口至湖北襄阳。这条铁路1910年规划，原意是想最终连接川汉铁路。1904年便开始策划设计的川汉铁路修建，一直断断续续。从二十世纪初，美国裕中公司便想接过这些铁路（包括川汉铁路）的勘探、规划设计，因此派出凯尔等人进行勘测。就在这个前提下，凯尔拍摄了许多三峡风光照片。
　　为了铁路勘测，凯尔和他的同事跋山涉水，考察沿途的山脉、田野、河流，沿途看到大山中漫山叠翠的林木、田地里郁郁葱葱的庄稼、河道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更看到了长江三峡那壮丽的绝版风景……凯尔拍摄的高清珍贵照片，部分收录在1918年5月1日和1919年9月15日，美国裕中公司向北洋政府交通部呈递的关于周襄铁路建设可行性报告里。
　　凯尔报告中的照片，拍摄时间在1910年至1918年之间。例如，1915年四川川路轮船公司的“利川”号在洩滩触礁沉没，时间是1915年3月27日。凯尔也把这张照片收集在报告里。
　　凯尔1910年代拍摄的这些照片，有宜昌码头、崆岭滩（空舲滩）、新滩、洩滩三大险滩，更有西陵峡中的牛肝马肺峡、巫峡、瞿塘峡等壮观景象。还有巫山小三峡和小小三峡的景观，平时很少见。特别是利川号（此“利川”号并非立德乐首航川江的那个“利川”号）在洩滩失事后的那张照片，绝无仅有，显得珍贵无比。

宜昌码头（凯尔摄）

宜昌南沱镇东部景色（凯尔摄）

崆岭滩（凯尔摄）

　　凯尔在枯水期拍摄的这张空舲滩，在峡江影像记录中极为珍贵。凯尔拍照时，他站在庙河下的石岩子，对河便是锯子梁。通过照片，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大礁石（常年行船的船夫称其为“大珠”）横亘江心，帆船正在北漕艰难上行。大珠长约220米，宽40多米，高15米，突兀崆岭水面，把江水分为南北二漕。北漕水流较缓，但水道弯曲狭窄，且俗称“鸡翅膀”的石梁阻梗江心，“和尚石”暗礁隐伏水下。南漕虽宽，但乱石嵯峨，还有当地人称为“锯子梁”、“幺卡子”、“帐篷石”等明石暗礁激起恶浪滚滚，水流紊乱。另有三排礁石排列在南北两漕的出口处，人称“索命三珠”。史书对此三珠石有特别记载：“峡中流障一大石，大石左下三石连珠。石伏水中，土人号曰'三珠石’。舟必从大石左旋，捩舵右转，毫厘失顾，舟糜石上，逐糜解而不可措手足。”历史上，在这个空舲滩翻船、沉船的木帆船不记其数。上世纪初，轮船进入川江航运，在此触礁沉没的轮船有“瑞生”、“福来”、“平福”、“庆和”、“福远”等7艘，另有20多艘轮船在空舲滩擦礁搁浅。1937年4月间，民生公司“民俗”轮与“民主”轮先后在此滩触礁遇险。
峡江民谣“青滩洩滩不算滩，崆岭才是鬼门关”所言不虚。

牛肝马肺峡（凯尔摄）

新滩古镇下滩沱向上游眺望，可见陡峭的兵书峡口（凯尔摄）

白浪横江的新滩（凯尔摄）

利川号沉没在洩滩河口（凯尔1915年摄）

失事的“利川”号

　　老洩滩人一看照片便知：凯尔照片左边是洩滩古镇向陈家湾方向延伸的街道，老街隔洩滩河的对岸是黑石岭至下店子一带的民居。洩滩河口是正午碛（又称“令箭碛”），碛坝上一排排的纤夫棚（俗称“河铺子”）。照片最醒目处，是沉没在洩滩河口的“利川”轮。
　　这艘“利川”轮，当然不是1898年立德乐首航川江的那艘“利川”轮。
　　民国二年（1912年），川江通行轮船后，川汉铁路公司在成都开会，以路线让归国有，并拨款60万两与川江公司合营川江轮船航运，名为“川路轮船航运公司”。“利川”号即为首批在上海求新造船厂订购的轮船之一（另有一艘名“大川”号）。“利川”号马力800匹，静水航速达约19.2公里（当时标准是12英里/时），货舱载重量100吨，舱面搭客200多人，于1912年7月抵重庆。“利川”当时烧煤，由重庆至宜昌只需2天，烧煤35吨；由宜昌至重庆用时5天，烧煤70余吨。当年“利川”和“大川”号在重庆至宜昌间对向航运，川江无人不晓。不料，1915年3月27日，“利川”号在洩滩触礁（泄床）沉没（此海损事件，曾在笔者2014年所写的《梦回三峡：上世纪前半叶峡江出事轮船小记》中有记载）。此事件，对川路轮船公司打击不小。
　　凯尔这张照片应该拍摄于1915年3月27日至4月中旬之间。根据史料记载，“利川”号沉没半个月后便打捞上岸维修。

轮船上洩滩，黑烟滚滚（凯尔摄）

　　照片左下角站着纤夫的平坝，是嘉庆十年（1805年）李本忠捐资带人在洩滩修建起来的。李本忠乃峡江治滩奇人。为治理峡江险滩，他不仅捐资数千万银两，且几十年如一日亲自参与。他及家人毕生心血都洒在峡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曾有几位前辈专门写过他，这里不赘述。为洩滩纤夫拉纤行路方便，李本忠在洩滩修建了“三道碚”。图中所示为第一道碚，约数百平方米，全部用巨石铺就。照片左侧的木船，正被纤绳拉拽着上滩。纤绳这一端的纤夫们没在照片中，估计是几十人乃至上百人。